第二十六章 雅易安

白雲航心中有些不快,但聽得出茅禹田聲音十分惶恐,必有要事,當即幫郭雪菲整了整衣物,開啟房門叫道:「茅文員,咱家在這裡!」

茅禹田狼狽得很,臉上全是汗珠,氣喘吁吁,他見了白雲航連禮都沒行,就說道:「大人!有人想要謀害連公子!」

白雲航對那連天雪很有好感,當即出聲詢問道:「此事當真?」

茅禹田一邊喘著氣一邊說道:「小人怎敢欺騙大人,此事千真萬確!」

白雲航當即把茅禹田請進了自己房間坐下,親自端了杯茶過去,茅禹田說道:「方才大人就到大堂上轉了轉就回去了,我和兩個捕快沒有什麼事情要辦,無聊得很,酒蟲子又犯了,當即一塊出去喝兩杯……」

公務之時私自飲酒,本是官場忌諱,白縣令卻只說了句:「晨時飲酒,有傷身體,茅文員還是節制為好!」

茅禹田聽了這話十分歡喜,他說道:「大人說得是,我們仨也怕大人責怪,便穿了便衣去城東陳家老闆的酒飯喝二杯,沒料到才喝了兩三杯,隔壁就來了一夥青衣漢子,個個剽悍得很,我們原本也不怎麼在意!」

「只是他們隱隱說起‘連天雪’這三個字,我就掂記上了!」

這話說完,白縣令當即讚道:「茅文員,這事情辦得很好,等此事一了,我向府尹林大人為你表功,就等著晉升吧!」

茅禹田臉上笑成了麻花,他趕緊站起來說道:「多謝大人提拔!小人一定肝膽塗地效忠大人!」

白雲航登封上任之初,衙門之內就是他一個光桿司令,有品級的縣丞、縣尉、主簿不是轉調它縣就是回家種田去了,級別最高便是不入流的典史張亦隆,那時候大夥兒對這官職也沒有期盼。

登封七品小縣令,不如少林一條狗,這種官職又有何用?還不如白縣令發下的糧餉實在,等到白縣令開啟了局面,白縣令又承諾過縣裡空缺甚多,只要肯賣力氣,縣丞、縣尉、主薄的位置都可以好好商量,大家對這官職就期盼得很。

特別是典史張亦隆跑前奔後,特別積極,只想著有朝一日能摘去這不入流的稱呼,只是白雲航遇到這種問題,總是打官腔,絕不肯說一句實在話:「大家都是有機會的,當然,張典史功勞最巨,我是信得過的……」

哪料想今日竟是讓茅禹田搶了一個頭功,白雲航拂了拂手說道:「你是個要有官職的人,何必對我這般恭敬,咱們同衙為官,自然是好好親近!你先把你查探的情形向我道來!」

茅禹田仍是站著答話:「禹田絕不敢忘了大人提拔小人的功德!前日聽大人說過連公子的姓名,小人就銘記在心,當即留心起來,那些人是準備幹一筆大買賣,原來聲音壓得很低,小人只是聽到隻字片語!」

「結果有一個大鬍子說:‘兄弟們擔著風險幹這筆買賣,不知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還是趁著這機會多喝上幾杯!’他們開了兩壇酒後,聲音一下子大起來了!小人也知道這喝酒誤事,既然大人賞識小人,小人戒酒便是!」

「那幫漢子自稱什麼‘衛輝七雄’、‘黃河以北七大高手’,狂得很,只是說到連公子的名字,這幫漢子都有些懼意,都讚道‘連天雪的武功確實夠高,單打獨打咱們都敵不過’,那大鬍子卻唱反調道‘他好歹也是個人,這次老先生調集這麼多高手,任他有三頭六臂,都是難逃一死!’」

白雲航未曾聽過這衛輝七雄的名字,郭雪菲倒是見識頗廣,她當即說道:「這衛輝七雄自稱‘黃河以北七大高手’,多半是為自己臉上貼金,不過這七人倒是有些真才實料,我們師姐妹曾見過他們出手!若是單打獨鬥,咱們師姐妹自然是可以穩操勝券,若是以一敵二,我或有幾分勝算,師姐那邊卻是懸得很,若是一敵三,那自然是全無勝算……」

白雲航吃了一驚,那邊茅禹田繼續說道:「大人,他們又說了那老先生邀請了什麼雙龍堡主歐陽洛、茅山劉掌門、白雲山莊莊主葉什麼……」

白雲航一驚,他當即道:「白雲山莊葉飛歡!」

「對對對!大人,便是這名字!」

白雲航倒吸了一口氣,這三人都不是易與角色。

雙龍堡遠在浙江金華,雖在江湖上名聲不佳,但堡中好手甚多,堡主九爪神龍歐陽洛,在江湖成名極早,在江湖上算是首屈一指的高手。

茅山派也遠在江南,與山東嶗山並列道家兩大修真聖地,在道門中地位尊崇無比,道教將其列為十大洞天中的第八洞天,七十二福地中的第一福地。茅山通天觀,數百年來,一向以名門正派自居,歷代觀主也均是清淨修真之士,觀中道家高手不計其數,而這茅山掌門劉茂銘卻以俗家弟子身分,執掌茅山一派十餘載,也是位極了不起的人物。

至於江西白雲莊莊主葉飛歡,因有寡人之疾在江湖上名聲不佳,但他三十年前一手快劍曾橫掃江南,手下也有驚人藝業。

這連天雪到底得罪了什麼人?竟然調集了這麼多高手!白雲航轉眼看了一眼郭雪菲,她眼中也很有些懼意,那邊芧禹田說道:「至於其他人,小人就記不住了!他們說今日午後三刻在城外四里的南山坡伏擊連公子,我已經讓那兩個弟兄盯緊他們!對了,大人,我們要過去相助?我們集合起來,剛好趕得及!」

白雲航的臉色難看起來,這麼多江湖上一流高手的生死廝殺,這本不是屬於他的世界,也不是他能插手的世界。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似乎那是另一個世界,那些高手隨便拉出一個都能解決他們登封衙門的大半人馬,白雲航在心中暗道:「這不是我能插手的爭鬥!」

只是這廝殺的物件是連天雪……

他與連天雪只是三度相逢而已,而且連天雪每次都不過是驚鴻一現,但是兩次相助之恩,白雲航豈能相忘,特別是大樹寶王在長春藥店那次襲殺,若非連天雪出手相救,白雲航已經是喪命大樹寶王掌下。

任由那傲立雪中的一枝寒梅就此枯萎?

白雲航正聲道:「我白雲航雖是公門中人,可是還記得這義字,若無連公子數次相助之恩,我白雲航怎能開啟這基業!茅禹田,你把大夥兒都召集起來!讓大夥兒都把兵器準備好,誰敢不去就給我回家去!出家前我先發一次餉,等回來再發一次!」

待茅禹田走得遠,他轉身面對郭雪菲,說話卻是極溫柔:「我只怕對不住你們師姐妹!」

郭雪菲轉過臉去,神色冷漠,說出來的話卻是大有情意:「我願意!」

「我願意!」

白縣令此番可是出了血本,當即發放了銀兩,衙門之內連一個留守之人都不剩,他親自帶隊在前,郭雪菲和李玉霜提劍跟著後面,數十公人各持兵器殺向南山坡。

那兩個公人回報說衛輝七雄已然出了城,白雲航不由加快了腳步,還沒走近南山坡,已是殺聲震天,白雲航心中越發焦急。

茅禹田在後面叫道:「大人,過了這山頭就是南山坡了!」

白雲航拉著郭雪菲和李玉霜的手飛過了那山頭的時候,當即瞪大眼睛朝下望,只見那坡下竟聚集了數百各持刀劍的武林人士,正罵罵咧咧個不止。

只是那雪中傲立的一枝寒梅依然傲立,只見他垂手而立,抬頭仰望天際,背對著數百高手,不改瀟灑氣度,他左右各站了一男一女兩個隨從,約莫四十上下,穿著粗布衣衫,擺開了架勢,再往外的草地上,橫七堅八倒了六七具屍體,血色已然染紅了地面,只是連天雪那一色白衣,卻連一點血絲都未沾染上。

白雲航不知為何,心中竟是鬆了一大口氣,當即帶隊衝了上來,他的方向正對著連天雪,連天雪似乎遠遠地朝他笑了笑,心中似乎有了無限驚喜。

見連天雪來了幫手,對面這數百江湖中人已是喧譁起來,正這時,一道身影手持銀劍竄出人群,直奔連天雪。

這人容貌甚是俊美,約莫三十出頭,他身法甚快,甩開身後十幾個美貌弟子,雖較大樹寶王遜色一籌,但也是天下有數的輕功好手,當即搶到連天雪身前,手中長劍疾刺連天雪,劍中竟是隱隱帶了幾分陰森寒氣。

連天雪頭也不回,倒朝白雲航一行人點了點頭,冰玉一般的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拍,擊在劍背之上,這一劍竟是無功而退。

對面已經有人叫道:「這連天雪竟如此託大,難道他不把葉莊主的快劍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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