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驚鴻一現

白雲航既已金盆洗手投身宦海,對於江湖訊息自然是閉塞得很,他當即說道:「什麼訊息啊?莫非是武當要舉派北進?」

張亦隆當即來了興致,站了起來大聲說道:「現下河南道上不是洛河七寡婦一家的天下了,豫南豫西八十八家山寨自立門戶……」

白雲航當即詢問道:「好大膽子啊!是哪一家山寨領的頭?」

「豫南確山虎嘴寨寨主耿大嘴!」

白雲航聽後一拍大腿道:「原來是這惡霸啊!」

這耿大嘴也是一方大豪,祖上已經四代當這個寨主了,原本也不過是個小山寨,到了耿大嘴這一代,趁著兵荒馬亂,他很是招攬了一些英雄豪傑。這氣象眼看就是越來越大,就連鄧州棗陽的縣令府尹都和他時常往來。虎嘴寨大寨裡隨時有著過千砦丁,至於四下的小塢壁,不是已經被他們控制,就是聽他的號令,在豫南地面的確算得上是一霸。

白雲航在西京時聽人說過,這耿大嘴有三千多畝良田,平時欺男霸女說一不二,日子著實滋潤得很,光他自己放著二十多個女人在屋子裡,到了最後連他自己一進房都被吵得頭大。

三千多畝良田!這是多大的氣象啊!根據白雲航混跡江湖多年的經驗,門派越大良田越多,比方說江湖上那些「張家堡」、「李家塢」之類,大多都是些小門派,多半隻有百八十畝良田,習武強身純為保護自家財產。

若是門派興旺發達,這田地就越發多,象那泰山派藉著孔聖人的名義一口氣吞併了八百畝良田,還有少林寺,白縣令已經打探清楚了,少林寺除了在登封縣外,還有外縣佔有大量土地,遍及開封、洛陽兩府十餘縣,總數有兩千多頃!一頃是一百畝,換句話說就是足足有二十萬多畝!

正因為如此,險山惡水少有武林門派,哪裡有良田才有武林門派,江湖中人總結說:「有田必有派」,事實上「有派必有田」,有幾十熟習棍棒的弟子,拿著兵器指著事主問「賣是不賣!」,人家還不老老實實地將田地低價奉上,九大門派據說就是這般發家的。

這耿大嘴有三千多畝良田,當真是一方大豪了,光是佃戶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既然做了過江龍,自然是不願屈就於洛河寡婦之下,張亦隆說道:「洛河七寡婦在河南地面上算是強盜祖宗了,雖然自己不出手,可是各個山寨幹了買賣,都得給洛河寡婦上貢一份,過路的鏢隊想要保個平平安安,也是把錢先交到這些寡婦手裡,再由她們分下去……」

「這耿大嘴想必是眼紅了!」

「能不眼紅嗎?這一年的進進出出就是好幾萬兩白銀啊!耿大嘴帶著八十八家山寨自立了門戶,不再聽從那幫女人的號令,自行組建了一個飛鷹盟,現下已然宣佈凡是在河南道上行走的鏢行都要給他們上貢一份!」

白雲航與洛河寡婦中的沈曉薇有點交情,當即關切地問道:「可曾開打了?這河南道上不下上萬黑道人物,一打起來恐怕就是死傷無數了!」

「倒還不曾開打,雙方暫時還沒有扯破臉,一方面在四處邀集幫手,一方面做著最後的調停努力……指不定哪一天就打得血流成河了!」

這等黑道大火拼,白雲航以前曾見過幾場,關中多刀客,往往數十刀客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那時候還覺得頗為有趣,現下的立場卻是大大不同,只怕自己管轄的登封縣變為了戰場。

他當即對張亦隆說道:「此事切莫波及本縣,你先出去打探一下,本縣可曾被這兩方勢力滲入?」

張亦隆應了一聲「遵命」,當即帶著幾個公人出去打探,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聽到張亦隆氣喘吁吁地快步跑回衙門,白縣令當即搶先問道:「可有什麼收穫?」

張亦隆連禮都沒行,就帶著滿臉的歡喜說道:「可找到那位連公子了!」

「連公子?就是查抄張家村那位?」白雲航猛地抓緊了張亦隆的衣領問道:「是不是?」

張亦隆連連點頭:「正是那位公子,小人一見到那位公子就跑來報信了!就在衙門對面的長青藥店!」

那連姓少年武功高明之極,白雲航手底下缺的就是這種人物,他當即喜氣洋洋地說道:「把大夥兒都叫出來!」

「再帶上三色禮物,本縣親自去迎接!」

長青藥店便在王老醫師的回春堂旁邊,藥店潔淨得很,生意也不怎麼好,因此白縣令一直沒找過這間藥店的麻煩,走到藥店之前,他先示意大夥兒站在外邊,整了整衣服,走進了藥房,正好見到連姓少年的側面。

只見他面若桃花,手持一把紙扇,有若雪中傲立一枝寒梅,當真是風采風流,絕世之姿,白雲航暗暗心折,不由得彎身行了一個大禮:「連公子,白雲航求見!」

那連姓少年似乎很隨意地放下了摺扇,看了白雲航一眼,目光如電,白雲航竟是不敢多看,低下頭去,只聽他說道:「你這縣令,找我何事?」

這聲音十分動聽,白雲航低聲道:「前番得連公子相助,還未曾謝過,想請公子過府一敘!」

這時候只聽一個柔和的聲音說道:「原來是縣令大人,連公子,您要的幾味藥材都已經秤好了,可要包上?」

白雲航偷看了一眼,卻盡是些當歸、土鱉蟲、川芎、血竭、乳香、沒藥、馬錢子之類的尋常藥物,這連公子說道:「多謝蘇琴姑娘……」

他說話很是有如楊柳春風,這青衣姑娘臉上不知不覺間竟有了一絲紅暈,連忙把這些藥材包好,這時候這連公子才說道:「人世間知音難覓……也好……」

話未說完,他神色稍變。

那連姓少年手中摺扇猛地出手,有如流星一般擊中白雲航,白雲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道柔和的勁力帶退數步。

一道身影直落而下,來勢有若雷電一般迅捷,竟是鎖定了白雲航方才所在的位置,多虧連姓少年這一齣手才救了白雲航一命。

「呯!」地一聲巨響,那兩塊青磚已裂成兩塊,這勁力之強,實在是世所罕見,就在這瞬間,連姓少年已經連擊而出,出手瀟灑自若,可是手上的絕技卻是連綿不絕,叫那偷襲之人吃了個悶虧。

不過這偷襲之人身手極高,出手迅捷無比,連續施展開凌厲殺手,手法狠辣已極,竟也是不遜這連姓少年。

這連姓少年接了幾招,便覺這人功力甚強,掌上勁道更是怪異萬分,不由加重幾分力道,他的武功本是以小巧為長,可現下使出來竟是有著石破天驚的效果。

白雲航這才看清這偷襲之人正是個僧人,裝束怪異,頭戴金色僧帽,身穿紅白灰三色相雜的僧帽,年紀約在三十上下,長相秀美,出手卻是狠辣無比,再一看方才的腳下那兩塊青磚都已裂成兩半,可見方才對準自己那一擊有何等威力。

這兩大高手這番較量勁氣四溢,可是這連姓少年始終臉帶笑意,任是那僧人手上狠毒招式連綿不絕,卻始終不落下風,白雲航這才放下心來。

白雲航這才發覺,他的肋下竟不知不覺夾著那把摺扇,摺扇完好無損,人連皮也沒擦破,就連衣服也是纖絲未傷,這連姓少年認位之準,內力之強,武功之奇,實在是遠遠出乎白雲航的意料。

那僧人與連姓少年交手百餘招,見收拾不下對方,隨手一揚,竟是變了掌法,一時間勁氣如潮,有如錢塘巨浪一般,這連姓少年卻是不改微笑,一邊連線這僧人七記重擊,另一邊仍是閒情雅緻說道:「原來是花教中人,來的可是大樹寶王?果然是當世高手!」

那僧人一邊出手,一邊客客氣氣地說道:「薩迦教大樹寶王見過公子!能得連公子一句讚語,此番東來已是不虛此行!」

他嘴上說得客氣,可是手下那排山倒海的連綿攻勢卻是半點也沒有放下,等他說完「行」這個字,武功又是一變,身影迅捷無比,出手凌厲,卻是不帶一點風聲,直向白縣令撲去,嘴裡猶說:「只不過這縣令是非殺不可!」

沈越和彭狗蛋這兩名好手和幾個身手較好的公人早已圍在了白雲航身邊,一見這大樹寶王出手,沈越當即施展開他苦練多年的少林拳法,彭狗蛋則是用上自己祖傳的五虎斷門刀。

大樹寶王來勢如電,有若蒼鷹搏兔一般,已然到了白縣令面前,斜跨半步,掌勢暗蓄無限勁力就朝白縣令胸前攻來,沈越大吼一聲,硬接了大樹寶王一掌,接著摻呼一聲,連退了數步,彭狗蛋大刀一劈,大樹寶王掌勢一變,擊中刀背之下,彭狗蛋只覺一道十分古怪的勁力藉著大刀撞了過來,險些連刀都握不住了,白雲航心中更有懼意,握住了護身短刀,幾個公人躍躍欲試,準備上來幫助白雲航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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