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衝進來了兩三百人,衝破了魔教教眾佈置的包圍圈,白縣令也不管是誰,高呼一聲:「撤!」
一眾公人飛奔出村,不作任何喘息,白縣令這才發現前來救援的居然是杏花村的護院們,大為驚奇。
白縣令查抄過兩趟杏花村,雙方可以說是結下不少怨恨,可現下居然是杏花村派人解的圍。白縣令眼神倒好,一眼就瞅見了百花樓的雲姨,過去見了個禮,那雲娘雖然芳華漸逝,卻是很有些風韻,只她拉著白雲航的手膩聲說道:「還真虧了大人,大人也不知會一聲……否則我們杏花村兩百多漢子都可以與人一起來查抄!」
「大人啊……這天下最可惡的便是這檀香教了!傳什麼狗屁教啊,盡說些事業、成功……害得咱這生意蕭條!孔夫子都說了人性本色,難道他比孔夫子知道還多!」這番柔語當真讓白縣令心都軟了。
原來檀香教發展教眾,這杏花村既在檀香村邊上自然是第一個受波及的,這等嫖客中人多半是不得意的人物,倒讓檀香村拉去許多常客,一時間改呼「我要成功!我要成功!」,生意大受影響。
白縣令查抄一番,頂多是嚇跑了幾十個嫖客,罰過之後這嫖客還是照嫖不誤,可是這檀香村卻不同,進了魔教哪有出來的一日,這簡直是觸動了杏花村的根本利益,今日見白縣令殺氣騰騰地殺將過來,本是戒備森嚴以防查抄,沒多久聽聞改衝檀香村了,杏花村的老闆們全是歡天喜地說道:「讓他們也嚐嚐查抄的味道!」
可是沒想到魔教膽大包天,連官差都敢圍攻,當即由雲娘組織了一百多護院、龜奴、雜工前來把白縣令給救出來了。
白縣令告了個罪,檢點了一下人手,倒沒拉下一個,只是多半人官服被扯破了,非得縫補一番不可,還有七個受了些傷,得好好醫一醫。
再見檀香村之內,魔教教眾是越聚越多,眼見有兩三千人,自己加上杏花村的人馬也不過兩百來人,得!今天這一趟是賠本了!
不過白縣令眼球一轉,他雙手一拍,轉身對雲娘說道:「這趟查抄是不成了!可是也不能讓他們好過,我非得讓他們散去百八十人不可!」
雲娘當即喜道:「不知民女有什麼可以效力的地方?」
「爾等乾的是殺官謀反的大罪,抓到便要殺頭!」
「不要做無謂之抵抗了!」
「入魔教風險大,回報小,大家快跑吧!」
「蘇安琪派來的三萬大軍不日即到,到時候把檀香村殺個寸草不生!」
「其中有兩萬精騎,任你是怎麼樣的高手都招架不住!」
「大家為什麼入魔教?還不是為了發財!」
「丟了腦袋,光有錢有個屁用啊,而且誰在魔教見到過白花花的銀子!」
「各位俠少俠女,在下是登封知縣白雲航,現在向你們宣講……」
……
白縣令在外面發動了聲音攻勢,魔教教眾中有不少已經有些動搖了,不過魔教天生是靠嘴皮子功夫發家的,當即推舉出數個口才甚好的辯師出來反擊。
「入本教是近數十年事業成功的第三次機會!」
「加入本教是成功的好機會,時間短,風險小,回報高,你們快來入教啊!」
「瞧!這是聖上親筆寫的嘉獎之令,蘇會辦再大也大不過今上……」
「下面請本教聖師步經遠講話,大家熱烈歡迎……」
「外面的假官差們,你們的真面目早就被我們識穿了!要想成功,就加入本教,入教不需要一分錢,還有許多好處……我步經遠可以保證大家每個月都輕易賺到兩百兩銀!」
「大夥兒跟本聖師一起喊!」
「我要成功!我要成功!」
這步輕遠就是白雲航見過的那位年輕魔師,口才極佳,說話很有激情,他一齣現就扭轉了戰局,一眾魔教教眾激動得熱淚盈眶,個個振臂高呼,白縣令只能在外面空著急。
雲娘也急了,她不得不使出殺手鐧:「把平時叫床叫得最響亮的姑娘都給奴家從村裡叫出來!」
果然是收了奇效,步經遠面對這新一波的聲音攻勢竟是無從下手,一眾姑娘的聲音已然是到了天馬行空無跡可尋的地步,一會是浪叫不斷的叫床聲,一會又是潑婦罵街,另一會又變成針對魔教教眾的宣講。
任是他有再大能耐,也架不住這等攻勢,頗有些魔教教眾迷途知返,叫罵了一個半個下午後已私下走了六十多人,雲娘心中歡喜,連聲叫道:「白大人,是不是咱們合起來再抄上一遍!」
白雲航搖搖了頭,眼下這檀香村的魔教教眾多半還是執迷不悟,特別那些頭目更是頑冥不化,自己這幫人衝將進來,頂多是再重演一番方才慘被圍攻吧的場面,他心道:「且讓咱家兵強馬壯的時候再抄一遍檀香村!」
白縣令既然不打頭陣,杏花村的妓女龜奴護院們也只能在外面空喊,那雲娘是下了大決心:「哼!反正生意淡著,今晚就叫幾十個姑娘一路喊到天明!」
白雲航臨走之時,還送了幾十張紅紙通告,那是白縣令原本準備在查抄檀香村後張貼用的,現下就交由雲娘,叮囑她晚上趁黑把檀香村貼得裡外都是,上面有他登封知縣的大印,自然也會嚇跑一批人。
不過經過這樣一折騰,這聚攏在檀香村的魔教教眾竟是被嚇跑了六七百人,還有幾百人也是意志頗為動搖,不肯購置檀香神符濟世救人。
不過這一日終究是白縣令受了挫折,雖然沒有損兵折將,可是折騰了一整天卻一無所獲,還要給眾公人發了一筆小錢作為壓驚和縫補衣物之用,最後又在酒樓請了三桌來激勵士氣。
一干公人都說:「暫且放過檀香村,我們先去抄別家!」
可畢竟這是蘇安琪蘇大人親自交辦下來的差使,總得應付過去,還好白縣令靈機一動,當即擬了一通公文,先將魔教教徒的數目加上十多倍「今有魔教教眾四五萬人云集少室山」,然後為白縣令自己表功「縣內捕快不過二十之數,但為地方安危計斷然出擊……刀山槍海,魔教教眾不計其數……縣令以下無不負傷」,最後「終因敵眾我寡,僅將其驅散萬數人,尚有教眾三四萬人云集檀香村」。
最後是哭窮,「本縣庫房積欠本已極巨,縣令上任以來墊支已達數百兩,此次平賊又耗去四百餘兩,懇請會辦大人給予縣庫補助一百兩為盼!魔教尚有教眾三四萬人云集於此,本縣僅有捕快二十餘名,懇請大人速速出兵平定為盼……」
一聽說是三四萬魔教教眾,蘇會辦和林府尹全給嚇住了,原本以為就是兩三百魔教教眾雲集,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人,蘇會辦和林府尹苦思半天后,眼下河南全省的兵力不過二萬,可以機動的野戰精銳更僅有一支,統共只有六千之數,哪有精力前去平定。
再考慮到魔教近年來業務轉型,倒不曾幹殺官造反的事情,蘇會辦當即作了英明決斷:「由白縣令就地解決,限六月之內蕩平魔教!」
這又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登封縣,當然這是後話,至於白縣令這個三四萬教眾的數字是怎麼推斷出來的,蘇會辦後來也責怪過白縣令數字不確,白縣令振振有詞地說道:「是按分堂主、舵主的數量推斷出來!」
蘇會辦只能訓上一句:「看來白縣令對魔教還不瞭解啊,不管什麼人物,只要一進魔教就是從分堂主幹起,拉上五個人入魔教就是副舵主,拉上個十個人就是分舵主了……」
這也是後話了。在壓驚宴上白縣令沒吃幾口,他知道李玉霜已經燒好飯菜,在家中等著自己,一眾公人也知道他的心思,當即笑道:「大人,您就先回衙吧!小心河東吼一聲,大人您的葡萄架就倒了!」
白縣令佯怒,卻拋開了今日的不快,一路小跑回了衙門,那邊李玉霜見他回來,一邊去準備開飯一邊說道:「先去洗個澡吧!熱水已經備好!」
白雲航洗了個渾身舒暢,李玉霜今日又給他置辦了件新衣,浴後的白雲航倒有幾份翩翩美少年的風範,嘴裡直說:「玉霜,幸好有你啊!」
李玉霜望著白雲航目光有些幽怨,又有些迷離,她輕聲說道:「你先吃飯吧!我說過了,吃完飯便給你個意外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