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聲東擊西

一干公人大為不解,既然承認既成現實,那怎麼去撈些油水過來?白縣令這才說道:「大夥兒想想,咱們收稅,和少林寺收保護費有什麼區別?」

張亦隆搶先答道:「當然是大有區別!」

可他仔細琢磨了一會,又說道:「好象區別不大……」

稅收和保護費都是一個性質的玩意,只是稅收依靠的是國家暴力機器,而是保護費依靠的則是幫派自有的武裝力量,在平時國家暴力機器是強於幫派武裝力量,那收取保護費只能在地下收取,而在登封縣,幫派武裝力量強於國家暴力機器,那少林收取保護費也走到陽光之下。

「弟兄們,我們要轉換思路,我們也要收取保護費……我承認那些商戶是僧產,不過既然在登封縣的範圍之內,你好歹也得向咱們交點保護費吧!第一個目標,就先把我們這條街給拿下了,奶奶得,本縣的號令出不了衙門,這也是一個笑話……」

一點既通,公人當即暗贊白縣令當真是搜刮地皮有術,稍作動員之後,公人們已經浩浩蕩蕩地排成四隊直奔對面王老醫師的藥鋪,店中十幾個夥計一見來了這麼多拿著刀槍棍棒的公人,多半已經是嚇軟了,王老醫師一向從容不迫,現下也有些害怕,他走到張亦隆問道:「張典史……這是為何?」

張亦隆沒說話,只是用手指指了指白雲航,白雲航已經徑直坐在了王老醫師開藥方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小調,一副輕鬆自得之相。

王老醫師趕緊上前做了一個大恭,嘴裡說道:「不知道老爺到此有何要事?小人的這間藥鋪是少林寺的僧產,按例是免交稅賦的,並無什麼拖欠稅賦之事!」

白雲航打了個哈欠之後才說道:「沒事!沒事,只是聽說王老醫師你醫術高明,帶著弟兄們過來轉轉……」

可不止是轉轉這麼簡單,那邊有個夥計大聲叫道:「這位爺,您別亂動……這是三十年的人參……」

「這是二十年的……」

「這是宮庭秘傳的……」

……

與學徒們的喊叫起並在一塊的是東西時不時被摔在地上的聲音,這間藥鋪已經被三十多個公人翻得亂七八糟了,只是人家手持刀槍棍棒,個個如狼似虎,白雲航又說了句:「我聽說有人在本縣之內聚眾造反,這藥材自然是謀反必備之物,所以咱家這幫兄弟來貴藥鋪轉轉,看看有什麼線索沒有……」

茅禹田連嚼了三根藥鋪珍藏的「五十年野山參」,結果還罵罵咧咧地說道:「半點味都沒有……你這不是拿蘿蔔湊數吧?大人,這正宗的野山參肯定是賣給了那幫反賊了!」

那邊張亦隆則帶著笑臉說道:「大人,這是泡好的百年人參,最是滋陽補陽,您請了……」

白雲航喝下去沒什麼感覺,倒想晚上去找李玉霜試試功效,只是王老醫師的心頭就象刀割一般,剛想要錢,張典史已經瞪了他一眼,縣令大人大聲說道:「弟兄們,先到別家轉轉……蘇會辦蘇大人交代下來的事務,咱們可不能鬆懈了……咱們明天再來!」

旁邊那間藥鋪是個女子所開,簡陋得很,白雲航估計著沒什麼油水,當即說道:「去別家轉轉……」

這當真蝗蟲過境一般,沒等白縣令帶隊殺到,這街上已經有半數店鋪打烊了,到天黑時,白縣令手裡已經提著兩隻燒雞、一隻兔子、精肉四斤和花布兩丈,一干公人也各有收穫回返縣衙。

兩天查抄下來,縣衙這條街上的商戶一見公人不是點頭哈腰,就是轉身就跑,白雲航見到點頭哈腰之輩不受誘惑,當即訓令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好好轉一轉……」

若是轉身就跑之輩,那嫌疑就更大了,沒事你跑幹什麼,肯定是心虛,要好好得查上一查。不少商戶寧可關了店門不做生意,只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張典史率先發明瞭破門而入的法子,一腳踹開店門,手裡還舞著雪亮的單刀,大聲喝道:「大白天你關店門幹什麼,給我好好查上一查……」

有心想去告狀的,只是縣令大人都帶頭掃蕩,只能上開封府去告狀了,文員茅禹田喝道:「你只管去告便是……你也不看看我們大人是什麼人物,那是牛相爺的愛將,蘇會辦的嫡系啊!更是林府尹點名了派在了本縣,你有膽子去管告好了……」

牛相爺、蘇會辦、林府尹都是很遙遠的事情,只是這生意卻是不能不做,有幾個腦子比較活的商戶,當即請大悲庵的弟子出來主持公道。

少林寺當然不能只收錢不搞售後服務,只是一個機構越大,其效率也就越發低下,少林既然號稱有八千僧人三萬俗家弟子,所以大家就不要期盼他有什麼高效率了。

幾個小和尚不敢做主,上報給了大和尚,大和尚也不敢做主,逐級上報,到了如定和尚那裡,如定和尚那是準備到杏花村過夜,哪料到走到離杏花村才半里又給喊回來走了二十里地,見是這等事情,心中不快,反正白縣令承認這些商鋪是僧產便是,反正收上來的錢不曾短少,自己的腰包自然也不會短少,因此當機立斷:「好……此事重大,先問其它幾位執事的意見吧……」

在八大執事那是來跑了幾天,總算形成了一致善後意見:「上報四大班首……」

四大班首討論之後報大悲庵院主決定,院主決定之後決心報羅漢堂,請他們出面善後,羅漢堂決心上報……幾個少林弟子跑了七八天,光大印蓋了兩百多個,最後方丈主持在寺務會議上發話了:「既然如此,總得保護下僧產……這事就由戒律堂去辦吧……」

於是又有一次漫長的公文旅行,戒律院發文讓菩提院去辦,菩提院……到了羅漢堂這一層又重新交給了大悲庵,院主經過周密考慮之後,決心讓四大班首去善後,四大班首則交給八大執事……最後還是決定如定和尚全權善後此事。

只是那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月了,而眼下的生意卻不能不做,莫說是縣衙這條街上的商戶現下對公人那是十分熱情,就是再過去一條街,那些商戶見了個小小文員的面,那是滿臉堆笑地說道:「茅大人,咱家生意還是請你多照應……晚上到咱家喝一杯,有十年的老酒啊!」

若是再過去一條街,官威就遜色了些,但比起以往也是萬分熱情萬分,再過去一條街怎麼樣?出縣城了!

幾個殷實的商戶等不到少林的迴音,一合計,籌錢在縣城最好的酒樓擺了四桌酒,請白縣令與夫人以下到場,白縣令在酒桌上盡說些:「好!好!好!沒錯!沒錯!沒錯!」

只是白縣令也就是說了這些,至於各位,他們第二天到各家商戶的模樣和他們在桌上狼吞虎嚥的樣子沒有區別。

第四天,縣衙對面的王老醫師終於支撐不住,來白雲航面前討饒了:「大人……小人願意認罰,您要多少銀子啊……」

白雲航卻在那打太極拳:「你們都是僧產……本官不便干涉!」

王老醫師連連恭手道:「大人,這與僧產無關!這都是草民自願為國捐助!」

白雲航思索了一下,這登封縣的戶籍田籍檔案几乎是一片空白,他當即說道:「本官一向寬大為懷,這樣好了……你為少林捐助多少,你就為國再捐個一成五好了……」

當天一條街上的商戶都是預設了這個事實,這年頭生意不好作啊!少林收的捐款大致是正常年份稅賦的兩倍之多,白縣令說收個一成五,實際是又加了三成稅賦,可是不交錢就準備關門吧。

至於再過去一條街的商戶則少收點,白縣令只要商戶交納向佛捐款的一成即可,再過去一條街,那有個大悲庵的佛堂,住了三十幾個和尚負責收取縣城商戶的捐款,白縣令沒膽量派公人到那邊轉轉,所以只有兩個膽小怕事的商戶象徵性地交了點稅賦。

這藉機生事只不過轉移目光而已,白雲航早把主意打到了淨慧院主的身上,只可惜那連性少年驚鴻現就毫無蹤跡了,現下只能招募了兩個江湖中人湊數。

這兩人中第一個叫彭狗蛋,別號「黑虎刀」,是山西五虎斷門刀的傳人,刀法很是了得,等閒五六個漢子近不了身,出師後到江湖上來打拼,想憑自己一身藝業闖出個名頭來,哪料想人家一聽他的名字已經皺起眉頭,再一說是五虎斷門刀彭氏弟子,人家已經連連搖頭了。

「現在江湖上講究的是藝術性,你想想‘華山七劍’羅松雲,這名字好啊,什麼‘黑虎刀’彭狗蛋也不怕人家笑話……五虎斷門刀是什麼狗屁門派,哪本俠義小說裡不是一出場說上三句話就被砍死,純正是俠少揚威立成萬的踏腳石,純正的龍套有什麼驚人藝業!要招至少也要招些少林弟子,五虎斷門刀不要……」

可惜的彭狗蛋花完了身上的銀子,只能一路打短工過來,到了開封地境已經是連餓了兩天沒吃飯,這時候卻看到了鄭老虎貼的砂場廣告,狂奔二百里準備去砂場打個長工,把回家的路費賺回來。

到了登封縣城已經餓得慌了,欠了酒店六十文錢被扣下打了半個月的短工,聽說白縣令重新開張徵集舊部,便趕緊來投白縣令,想在縣衙打上幾天短工,然後再去鄭老虎的砂場裡打個長工把回家路費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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