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百花青樓

太祖皇帝?這奉天玉不是自稱是前明建文皇帝嗎?怎麼又變成了本朝太祖皇帝?

由於今上的關係,本朝遠尊高闖王高迎祥為高祖皇帝,並定為本朝正朔,後來高祖皇帝在黑水峪被前明陝西巡撫孫傳庭伏擊,大戰四晝夜,太祖皇帝不幸兵敗被俘從容就義,眾將又奉太祖皇帝為闖王。

自古得天下艱難者,未有如大順者,太祖起兵十六年,遇危殆者不可計,甲申入北京,觀者鹹以大業定矣。而東虜入寇,大局幾糜于山海。戰事不利,五月初八日,太祖中流矢,創甚不能視事,而首總劉宗敏已歿,軍中惶恐,平章政事牛金星與制將軍劉芳亮、袁宗第議矯詔召太祖兄子李過入太原。

過馳至太原,與諸將議後事,時晉中多叛,或議分兵彈壓,過言:「今無羈姜瓖策,且觀兵勢不能久守固關,則全晉終非我有。彼之叛,為明也,非為虜也,不妨留之困虜」,乃命袁宗第屯兵臨汾以為呼應,自與牛金星、劉芳亮護太祖歸長安。

太祖十月初四日崩,太祖無子,親族以過為近,故諸臣請皇后高氏嗣帝,帝舊字過,以不吉改錦,此即為太宗皇帝李錦。

時虜勢方張,取江南如反掌,太宗獨以荊襄數府之地,輾轉抗衡,終有扭轉,到了永昌六年十月,北伐將成,太祖皇帝卻臥病不死,急召權將軍平章軍國高一功、平章政事牛金星等。

太宗皇帝無子,以高一功為國戚,命牛金星草詔,傳位一功,一功誓死不敢受,太宗曰:「李氏親族從太祖徵,多物故,雖有養子來亨,年幼非能經國者,且疏族,今方擾亂,不可以大事付稚子。」

曉喻再三,一功乃受同,太宗皇帝笑曰:「昔高氏以軍授李氏,今李氏以天下還高氏,商賈營借貸者,可以詳參之。」

永昌六年十一月,太宗皇帝崩,今上即位。

在京城混了那許多時日,白雲航好歹對於大順得天下的經過如數家珍,無論是哪朝哪代,在歷史教學中最生最重要的一門課便是「本朝開國革命史」,大順朝亦不例外。沒想到張亦隆卻在一旁說出一段旁人完全所不知道的宮廷秘史。

那正是大順王師退出北京的第二年……

當親軍們看到滿身是血的李雙喜單獨奔回大營,就明白大事不好了。他們飛馬趕到太祖皇帝遇伏的地方,放箭驅散民團,看到的只是屍橫遍地,大順國的皇帝、威風八面的闖王、百折不屈的李自成,當胸中箭,倒地不起,隨身侍衛們的屍骸佈滿周圍,只有一個劉伴當尚有一口氣。親軍攙起他,只聽到喃喃的「盡屠……」

史載,大順軍為報弒君之仇,盡屠鄉民,百里無遺。訊息遠傳陝北,亳侯李錦白衣素袍,承繼大統,就是日後的太宗皇帝。

歷史雖然是任人塗抹的小姑娘,卻也愛開些小小的玩笑。大順軍帶著太祖遺體南下,途中又遭民團襲擊,負荷太祖的幾個親軍與大隊走散。但顛簸之中,太祖突然開口說話了:「爾等為何如此驚慌?」……

原來太祖胸口中箭,血氣阻塞,一時昏厥,卻未身死。南下途中路途顛簸,卡在喉管中的血塊散結,人竟甦醒了過來。但是身披數傷,又多日未曾進食,身體極為虛弱。

太祖皇帝問及時事,方知李錦已經即位,嘆道:「過兒才幹遠勝於我,讓他幹吧」,決意歸隱。又以人多惹眼為由,盡令眾親軍自謀出路,並叮囑到:「若有人問及我的下落,就說道路艱難,已請九宮山通化寺大和尚做法事下葬了吧」。

自此太祖皇帝遁跡空門,在石門夾山寺出門,自雲「奉天玉和尚」,須知太祖皇帝曾自號「奉天倡義大元帥」,後又稱「新順王」,故奉天玉隱喻奉天王,張亦隆輕聲說道:「朱清海便是奉天玉和尚,奉天玉和尚即是太祖皇帝,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大人千萬莫得罪於他啊……」

張亦隆這話一齣,另兩個公人也是連連點頭不止。

奶奶得!咱手下怎麼出這種飯桶啊!這朱清海多大年紀啊!太祖生於前朝萬曆三十四年,距今已有四十多年,而這朱清海才剛剛三十出頭,何況太祖皇帝是何等人物,哪會淪落於江湖,可是這飯桶相信他是太祖皇帝!

飯桶!飯桶!他還自稱是前明建文皇帝了!不過白雲航總算沒有痛責出口,只是不冷不熱地說了句:「知道了……」

除了杏花村之外,少室山下村居不少,村中多半是江湖中人,各有各賺錢的門路,市面很是繁華,白雲航一行人來回轉了一圈,限於時間關係也沒有祥探便回城了。

這一回城之後,白雲航總算把這個月的糧餉發了下雲,張亦隆因為是典史,所以本月發了二兩銀子,其餘公人全部每月都發一兩銀子外加半石米,那幾位一直留守縣衙的公人再加發二十斤米。

這個薪水實際連養家餬口都不能,只是衙門裡已經一年六個月沒發過一分糧餉了,即使是一年半之前發糧發餉也是斷斷續續的,每月還不發足,一般只發個兩三成,因此有了盼頭之後,大家幹事總算有點精神,對白雲航也有了幾分敬意,不敢在大堂上雀戰了,還跑回來了四個公人要求上班。

不過本月的糧餉既已發放,這四個公人只能期盼著下個月了,白雲航只發了每人七錢銀子做為生活費。

經過這麼一折騰,登封縣總算有點生氣,縣衙也整理過一遍,雖然有還有些雜草雜物,但至少大堂是象個樣子了,公人正在合計著是不是要向白縣令索要些銀子將牆粉刷一遍。

白雲航也在暗自肉痛,這些錢糧都是從他自己的積蓄掏出來的,這登封縣衙門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上任不到半個月,銀子已經花了五十多兩。奶奶的!這全是自己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少林和尚著急可惡。

因此這幾天他總是愁眉不展,對於如何徵收錢糧,對何同少林和尚鬥法,當真是一籌莫展。

這一天,正當他茶飯不思的時候,只聽到門又被撞開了,如定和尚已然衝了進來,沒等他反應過來就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只聽這和尚大聲說道:「狗官……我們方丈請你後天到本寺參加素膳……」

接著如定直接將白雲航擲在地上,惡狠狠地說道:「這次開光大典,一切我們方持說了算,你不可多說一句話,不可多走一步路……」

白雲航見這情形,心裡倒慌了,他說道:「本官公務繁忙,恐怕抽身不出……」

如定和尚怒罵道:「讓你來,你想來也得來,不想來也得來!不來不行!」

說罷便扔下了請帖,徑算回居所向自家院主回報,白雲航在地上許久才反應過來:「奶奶的……我一定來……不就是一個執事嗎?我一定給你攪局!」

他早打探清楚了,當今少林是曹洞宗的直脈,輩份是按「清淨真如海」來排的,這如定不過是四代弟子。

就是按地位,這如定也是在少林也是個二三流人物,按他的打探當今少林共分為少室庵、延壽庵、萬壽庵、萬壽庵、彌陀庵、清涼庵、大悲庵、永化堂、周府庵等十八門,以清涼庵輩份最尊,又以延壽庵這一脈弟子最多,土地最多最富。

如定你禿驢不過是大悲庵的執事,哼!這十八門每一門都有院主,下面有四大班首,然後才是八大執事,你不就是大悲庵的一個執事嗎?

老子不怕你!老虎不發威,你當咱家是病貓了!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喲啊,痛死我也!

找來衙役們詢問,才知道這少林的善膳倒是在全河南都是大大出名,每次開光大典之後,會舉辦素膳宴請江湖上和地方上的頂尖人物,有若今日的上流社會私人俱樂部一般,往往有大富大貴之家願為一張請貼而願花上百金。

這善膳堪稱天下一絕,由少林淨書大師親自操刀,這位年近九十的少林大師在素膳這方面可以堪稱舉世無絕,無論是素雞、素鴨、素魚之類與真雞、真鴨、真魚決無二異。

原本按少林寺的想法,一個縣令是上不了檯面,這次素宴非得節度、總會使、府尹一級的人物參加不可,可惜這一任的河南總會使督理河南節度蘇安琪年少有為,偏偏對佛門極有偏見,請他是免了,省得到時候蘇大人在臺上高吟韓愈的《諫佛骨表》,讓大家都不歡而散。

至於開封府的各位老爺,實在抱歉,程系程大人用兵西南,對後方的錢糧催逼得很緊,林長河以下一干官員忙得無處分身,最後想來想去,只能退而求次,還是得請這位單車上任的白縣令捧場。

隔了兩天就是素膳之日,白雲航當即帶著一眾公人傾巢而出,他更是發了狠話:「哪個不到少林去吃素,哪個就是不給我白雲航面子,張亦隆!……哪一個不去少室山吃素的,扣發下個月糧餉……」

哼!咱帶幾十人過來,就是吃也把你給吃窮!

一干公人長久以來都是半飢半飽,聽說白縣令帶他們上少室山吃素膳,個個是歡天喜地,生恐趕得慢了,出發之前,他還秘備絕門兵器一件,準備讓少林和尚吃上一個大悶虧。

前次一眾人到了少室山腳下就回衙門,這一次白縣令是帶著二十多名公人直衝少林寺山門。山門前有一對石獅,雌雄相對,山門掛了黑色金字匾額,上書「少林寺」三個字,旁邊有一行小書「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朱壽書」,步過十七級青石臺階,就進了少林山門,只見山門內六尺多高的臺座上塑尊彌勒佛金象,只見他袒胸露腹,笑逐顏開,基於職業因素,白雲航的眼光一向不錯,奶奶的,這佛象居然是真金的,什麼時候想辦法搬回家去,再往前行,就見一尊木製立象,正是護法神韋馱。

知客僧見到這麼多人一齊擠了進來,偏生這幫人除了白雲航之外,衣衫都有些陳舊,臉色就有點變了,走上前去,板著臉說道:「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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