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歌虛弱地嘆氣:「陛下恩遇於我,雖然有目的,但……我還是得記情的。要不是陛下討伐於我,我真的不想和陛下翻臉。」
「這也是你幫助天道的原因?他恩遇你太多。」
「是。我對陛下說過,我樂意……便是如此。他不欠我,是我欠他。」
「呵……果然不一樣。」天帝轉頭,看見遠處慢慢接近的秋無際,微風之中,隨著她的接近,層雲皆散,在她的身後彷彿有著神聖的光暈。
很美。
天帝發現自己萬年來,壓根就沒欣賞過這種美。
也不知道萬年以來都在幹什麼。
他忽然笑道:「朕……我的神念也去過現世,雖然當時情況混亂,被人堵了回來,但其實還是可以傳念於人,和人合作。但這麼長的時間,我從來沒在意過現世科技,沒有在意過宇宙星辰,心中執念只在此界,逐四象、立天界、戰佛道、斷人間,卻錯過了生命之中不知多少。你那一劍,讓我看見了很多……朕要謝過你的點醒。」
秋無際微微一禮,沒說什麼。
「可能你說得對……我從來沒有脫離他所設的位置,便是做了再多,怕也是天所註定。」天帝慢慢道:「如果我能當自己不是天帝,不講什麼掌握乾坤,說不定僅僅去做個流浪漢,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秋無際道:「是。」
「那才能找到‘我’……」天帝仰首望天,出神地看著虛空,忽然道:「但那種‘我’,朕卻不想要。」
秋無際一愣:「陛下此言何意?」
「朕要的就是虎視六合,言出法隨。若是做不到,那死於社稷便罷。」天帝慢慢道:「你的道途,朕不要。這才是‘我’。」
楚天歌秋無際對視一眼,都誠心行了一禮:「恭喜陛下得道。」
道不同。
但那也是道。
天帝已經雙目微闔,微微笑著,傳念天地:「朕此前被域外天魔所侵,幸得紫薇帝君與真武帝君斬魔點醒,幸未造成差池。而今朕當歸去,傳位紫薇帝君,爾等視之如朕,共擊天外天,不可違逆。」
這是至死都要做個「傳位的先帝」,而不是被殺的末帝,還留下了讓楚天歌繼續幫他揍道尊的承續。
楚天歌沒有拒絕,眼睜睜看著天帝的身軀如同風化一般,一點一點散於虛空,漸漸消逝。
似有意念在虛空迴盪:「朝聞道,夕死可矣。」
有一道黑氣浮於天際,於是烏雲密佈,暴雨傾盆。
躲在遠處的天兵天將齊齊拜倒,萬眾無聲。
楚天歌抿了半天嘴唇,終於開口:「陛下此前被域外天魔所侵,臨終之時終於斬魔得道,此幸也。」
天兵天將們沉默片刻,都慢慢道:「參見……紫薇陛下。」
楚天歌不知道怎麼定義自己的新職業。沒想到,兜兜轉轉,竟是天帝自己親口用上了天道構想的「域外天魔」藉口,親自傳位自己,送給楚戈一個完滿的填坑。
天帝這一萬年,從來沒有脫離天命。
也不願脫離。
「道尊被天帝最後同歸一擊打傷,天外天顛倒錯亂,我們要怎麼做,父神有安排麼?」楚天歌低聲問秋無際。
秋無際搖頭:「我不知道,我要出去看他,他好像也在打架……」
楚天歌無語:「你傷得根本提不起半點力氣,還是先服藥休息吧,否則出去不也是個累贅。何況……你老公太強了,我現在覺得他根本就是無敵的,都不知道你擔憂什麼……」
秋無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好菜的……」
「菜麼?」楚天歌轉頭四顧,不見本應來露個臉的炎千烈與大悲。
「這顛倒的三十三天,重傷的道尊,消失的佛魔……我只覺得,眾生如棋,早已被他看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