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靠窗戶的位置,點上了一支菸,並在這段時間裡,一直在心裡權衡著引蛇出洞這個想法的可行性。實際上,是很有風險的,因為會涉及到一些人的人身安全。而我目前卻沒有太好的辦法將這種風險減少到最小。
片刻之後,我將手中的煙掐滅,然後走進了病房。我在顧琳的身邊站著,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吳磊的身上。我對顧琳說道:「你說,如果吳磊現在醒了,誰最害怕?」
我的突然問讓顧琳充滿了驚訝,她看著我,半晌才向我反問道:「你想和我說什麼?」
我稍稍沉默後,回道:「在琴行火災生之後的那段時間裡,我和吳磊的接觸比較頻繁……我記得他曾經和我說過,上面有人給他施加過壓力,要他以意外失火的調查結果快結案……另外,我沒有記錯的話,他還和我說過,有人曾經利誘過他……雖然除此之外,他沒有再和我多說過什麼,但也足夠證明,他的手上可能會有一些人為縱火的證據,否則上面不會給他這麼大的壓力……我覺得這些都可以構成整個案件的佐證……只可惜,當時我遭受的打擊太大,沒有能力順著這個方向查下去……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如果琴行真的是人為縱火,我能自保,已經是一件很慶幸的事情了。」
顧琳與我對視著,然後說道:「現在想想,琴行失火案的平息,好像就是在吳磊出了車禍之後……不過在他車禍之後,我仔細調查過肇事司機的家庭和所有的人脈關係,我確定這場車禍只是意外,並不能與琴行的失火案聯絡起來……」
我點頭,回道:「我也相信吳磊的車禍是偶然事件,但卻改變了整個事件的展走向……我在不久之後就去上海展了,南京的一切,隨著我的離開,很快就平息了下來。」
「嗯,你當年的選擇也許是正確的,你給了自己修身養息的時間,也沒有再增加無謂的犧牲……不過,凡事都有兩面性,你保全了自己的同時,也增加了翻案的難度,因為時間真的已經過去太久了!」
我的面色有些凝重,一陣沉默之後,說道:「昨天我和肖艾也聊到了這個事情,她說基本上能肯定當年琴行的失火案是人為的,再加上吳磊留下的這些佐證……我們是不是可以拋開官方給的結果,定性為人為縱火?」
顧琳點了點頭,然後向我問道:「你想怎麼做?……」稍稍停了停,她又說道:「琴行失火案也是我這些年來的心結,我總覺得這是吳磊沒有能夠完成的一個心願,可我也是有心無力……」
「我們賭一次,就賭當年吳磊的背後真的存在利誘關係……我想在你和吳磊的婚禮之後,向外界散佈吳磊已經醒過來的訊息……如果當年吳磊在調查上確實已經有成果,隱藏在背後的犯罪嫌疑人,一定會感到恐慌的……所以,為了掩飾真相,不排除還有作案的可能……等他(她)的狐狸尾巴露出來時,就是我們翻案之時!」
在我的話說完之後,顧琳便轉身看向了吳磊,許久之後,她才對我說道:「如果他是真的醒來了,該有多好,而不是存在於我們的幻想中。」
……
又過了片刻,陳藝也來到了吳磊的病房,她的左手捧著鮮花,右手拎了一盒水果。她對顧琳說道:「顧警官,這麼多年了,第一次有機會來看吳磊,希望你見諒。」
「談不上這麼說。」
陳藝將東西放下,然後又輕聲問道:「吳磊怎麼樣了?」
「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只能等著奇蹟生了。」
陳藝面露遺憾之色,半晌之後感嘆著回道:「作為女人,你也真是不容易了……換做是別人,根本撐不了這麼多年……如果有一天,吳磊真的醒了,一定是你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你給他的信念真的太重要了。」
顧琳強顏笑了笑,卻在看著吳磊的那一剎那,滿目柔情。可能,我們大家都這麼勸她,她自己也漸漸相信吳磊是會醒過來的。
陳藝拉住了顧琳的手,又輕聲對她說道:「我受江橋所託,主持你和吳磊的婚禮,所以這幾天可能會要經常過來找你……你有什麼想法儘管和我提,我希望能為你們辦一場完美的婚禮……你們這場婚禮的意義已經遠遠大於形式了。對於我們而言,所起到的啟示作用,是終生受用的……因為你做了我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最後,你選擇的是愛情而不是生活!」
……
在我和陳藝離開醫院時,已經是晚上的7點鐘,但因為是夏天,所以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
開車的途中,我們路過一個公園,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和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湖水,讓我們好似置身於一個童話世界裡,而那些在徐徐清風中奔跑的孩子們,就是未來的王子和公主,我也寄希望於他們,希望被他們接班後的世界,沒有苦痛、沒有背叛、也沒有分別、更沒有相思的傷!
我放慢了車,然後對身邊的陳藝說道:「忽然想去看看長江,你要一起嗎?」
陳藝有些意外的看著我,半晌對我說道:「你信嗎?我已經有差不多四年的時間,沒有去好好看過長江和長江大橋了,每次都只是路過。」
「我也一樣。」
陳藝笑了笑:「那就走唄……」說著,她意識到了什麼,又說道:「算時間的話,之前最後一次去看長江,應該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的。」
我點頭,回道:「從那次之後,我就沒有再去看過……」
這一次,陳藝沒有應我的話,她選擇了沉默。因為她知道,這穿越多個城市的長江,是我心中永遠的痛。當年,趙楚趙牧的父母,就是在這裡,為了生活而犧牲了,所以我很難帶著一顆平靜的心,去欣賞這一江水之外的風景。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想去看看。
……
我將車停在了長橋二橋下面的一個景觀帶旁,然後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來到了江邊。此時,風景正好,整個江面都是波光粼粼的,那些平安行駛在江面上的船隻,就像是衣服上的點綴,同時也享受了長江帶來的實惠,畢竟這水上運輸的成本要比6上低多了。
我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然後點上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之後,才帶著些自嘲對身邊的陳藝說道:「毛豆總是喊我二橋,現在我就坐在這長江二橋的旁邊,是不是有種雙橋合璧的感覺?」
陳藝笑了笑,回道:「你就愛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