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與蘇菡在秦淮河的茶館告別後,我又回到了鬱金香路,等我想回自己的住處時,才發現鑰匙已經在昨天晚上給了金秋,所以那套與陳藝門對門的房子已經不屬於我。
我獨自晃盪在鬱金香路上,然後又繞到了隔壁紫荊路的紫荊商業廣場上。因為剛建成不久,所以人氣也不是很足。此刻,偌大的廣場上,只有熙熙攘攘幾個人,而最惹人關注的是一個抱著吉他正在唱歌的小夥子。
他帶著圓頂黑色禮帽,下身穿著一件捲了褲腿的牛仔褲,這些都很正常,真正吸引我停下腳步的,是他唱歌時,那一口很明顯的臺灣腔。
我忽然有點想念當年去臺北找肖艾時的那幾個夜晚。如今,我又要去找她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像上次那麼幸運,可是我想找到她的心情,卻比上次更加迫切了!
我在一個沒有人坐的木製長椅上坐了下來,然後迎著路燈微弱的光,點上了一支菸,我就這麼安靜的聽著……聽著這個街頭歌手唱著很街頭的歌。
「一眨眼一瞬間,又換了季節;春天夏焰秋楓,鋪陳了冬夜;月亮靜止在城市上面,喧鬧終究要告別;一天天一遍遍,無數人擦肩;這故事還在寫,暫時沒句點;我不怕沒有人理會,只怕回憶又要作祟……」
原本只是聽著消遣,可是我竟然注意到了歌中的一些歌詞,也許是因為他唱出了我的一些心情。我真的是個很在意四季變遷和喧鬧孤獨的人……
等他這首歌唱完,我從錢包裡將零錢全部取了出來,然後放進了他身下那個開啟的吉他盒子裡。我向他問道:「這首歌是你原創的嗎?」
「不是的吶,是別人的歌。」
「是麼,挺有心情的一首歌……」我說著將雙手插在衣服的口袋裡,然後轉身看了看,又問道:「怎麼這個點兒出來唱歌,這個廣場上都沒什麼人了!」
小夥子將頭上的帽子拿掉,理了理被壓亂的頭髮,然後笑著對我說道:「一個人在酒店裡有點無聊,就帶著吉他出來轉轉了吼,這是我第一次來南京,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酒店裡耶!」
「你是臺灣人?」
「嗯,臺北人。」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上,想了想,又抽出一支遞給我。我覺得這個人挺有趣的,而自己也沒什麼事情可做,便繼續和他聊了起來。我說道:「我幾年前去過臺北,為了愛情……你呢,你為了什麼來南京?」
他想了想才回答道:「我是來找人的。」
「喜歡上了一個南京姑娘?」
「呃……這麼**的問題,還是不聊了吼。」
我笑了笑,說道:「**的問題和陌生人聊不是最好麼?離開了這個廣場,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遇不上了,你卻能把心事傾訴掉,怎麼看都不虧!」
他又想了想,可是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他是一個喜歡思考,喜歡權衡的人。
終於,他對我說道:「說的也是……那就和你聊聊吧……」
一陣沉默之後,他的情緒便被醞釀了出來,他面帶憂鬱之色對我說道:「我曾經有一段在國外留學的經歷,在快要畢業的那一年,我遇見了一個讓我感覺自己好像活在夢裡的女人……從此以後,我就開始關注著她的一切。終於有一天,我撿到了一個她落在教室裡的筆記本,我們才有了第一次接觸的機會……為了感謝我,她請我在學校的食堂吃了飯。因為我們都是華人,又是在異國他鄉,所以自然而然就聊了很多……讓我感到狂喜的是,她竟然也是臺北人,但是卻在南京長大,她告訴我,在南京有這麼一條鬱金香路,承載了她太多的悲歡離合,也承載了她的上半輩子……所以,我才決定過來看看……不過,我在這裡住了已經快一個星期了,也沒有發現這條路有什麼特別的……可能,別人真的體會不來那種她所在意的特別吼。」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不相信竟然有如此巧合。但仔細想想,也不算是巧合,因為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個星期,而我直到今天才碰見了他。
我忍耐住內心的一些情緒,然後向他問道:「你知道她的名字嗎?」
他「哈哈」大笑,然後回道:「一開始不知道,但是她離開後,在臺灣出道,我就知道了……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公眾人物,她真的做了自己最不喜歡的事情……不過,就像她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能完完全全為自己活著的,只是等她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她因此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和東西……」
我的心跳的有些厲害,也有一點羨慕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因為他有機會接觸到那個最需要幫助和傾訴的肖艾……我又向他問道:「她回國後,你沒有再和她聯絡過嗎?」
「她沒有給過我能聯絡上她的機會,就算是在美國,我們的每一次交談,也基本都是靠在校園裡的偶遇。我在伯克利音樂學院的最後一年,一共與她碰見了9次,聊了3次,然後在一起吃了一次飯,這就是我們全部的交集,她好像很不願意給我進一步相處的機會,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可以訴說心事的陌生人,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聽他說完了這些,我猛吸了一口煙,然後對他說道:「知道她為什麼不願意給你進一步相處的機會嗎?」
「可能是看不上我,畢竟她是一個看上去那麼仙的女人……」
我打斷他,然後搖著頭,回道:「不,不是這樣,不是這個樣子……因為,她最愛的男人就站在你的面前,她的心裡已經裝不下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