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沉默不語,顯然無法從失望的情緒中走出來。於是,片刻之後,肖艾又主動開口向她問道:「聽你們老師說,你已經通過了國際鋼琴比賽中國賽區的選拔,10月份就要去日本濱松參加比賽,對嗎?」
「嗯,可是我真的感到很累很累!他們每個人都說,我要是拿不到這個獎,以後學校就不會重視我,把保送好學校的名額給我……但我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肖艾向馮媛看了看,馮媛點了點頭,回道:「確實有這個說法,因為每個學校的保送名額都非常有限、也很寶貴,其中有一大半是要給關係戶的,小芳這樣的孩子想拿到,除非於學校有很大的貢獻,否則幾乎沒什麼可能。而這次的國際比賽,可以說是學校這幾年來最重視的,如果能獲獎,保送名額就算是穩拿了。」
肖艾的表情有些沉重,片刻之後,她對小芳說道:「小芳,你不用有這麼重的心理負擔,也不用去想什麼保送名額,這次的比賽你就當是為了老師,替老師圓個夢,好嗎?……」說到這裡,肖艾笑了笑,又對她說道:「我曾經也去濱松參加過一次鋼琴比賽,但是沒有能獲獎……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沒有獲獎的比賽。你是我的學生,如果能替我去拿一次獎,以後我也可以很驕傲的告訴別人,我拿過所有鋼琴比賽的獎,而最難拿的那個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替我拿的,比我自己拿到的會更有意義,因為鋼琴演奏本身就是一種薪火相傳的藝術形式。」
小芳有點不太相信的問道:「你真的沒能在濱松拿到獎?」
「千真萬確……你願意為老師彌補這個遺憾嗎?」
這次,小芳幾乎不猶豫的說道:「嗯,我願意……可是,你還會回來嗎?」
「也許吧……」
肖艾說著又用力的看了小芳一眼,隨後她便拿起了自己身邊的行李箱,克服了要離開的艱難後,才輕聲對小芳說道:「小芳,千萬不要把鋼琴當成自己的負擔,你要把它當成自己的夥伴,這樣和它交流的時候,就會找到很多溝通的樂趣……你也更不要怕沒有好的學校上……老師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一直善良,對藝術有追求。等你成年的時候,老師就把你送到伯克利繼續深造,那裡才是音樂藝術的最高殿堂!」
小芳重重的點了點頭。肖艾也在這個時候轉身向來時的路上走去,她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堅決,卻沒有和在場的任何人告別。而直到此時,我還沒有弄清楚,她會去哪裡……
小芳直掉眼淚,想去追肖艾,卻又邁不動腳步,因為她知道自己追不回一個執意想走的人。只是在嘴裡不停的說道:「老師,你要回來……你一定要回來……」恰如我此刻的心情,和那些無法開口說出的話。
……
學校的門口,我將將追上了要上車離去的肖艾,然後拉住了她的行李箱,卻根本找不到一個要開口留下她的理由。
她在看著我,計程車司機看著她,一連問了兩遍走不走。
不知道哪兒來的力量,我自作主張的讓計程車司機走了,肖艾有點怨恨的看著我,對我說道:「我時間快來不及了……你鬆開。」
「你這次去哪兒?」
肖艾乾淨利索的回道:「國外……你快鬆開,不要耽誤了我趕航班!」
她越掙扎,我的心情越急切,我終於處於失控的邊緣,對她說道:「難道你就不能問問,我為什麼會沒有去深圳,在這兒等了你一個下午嗎?……」
「問了能改變什麼嗎?」
「不問,更是什麼都改變不了……我實話和你說了吧。昨天晚上,我妹妹去了季小偉的酒吧,她的朋友把你演唱的影片給她看了,她又給我看了……影片裡發生了什麼不用我說,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從你回來後的這半年,我接收到了太多亂七八糟的關於你和袁真離開的真相,我的頭已經被弄昏了。對於我來說,從別人那兒聽來的都是狗屁……我要的是你對我敞開心扉,告訴我當年離開的原因和真相……還有,你到底有沒有和袁真結婚?你們之間是不是存在著什麼約定?」
肖艾看著我,表情裡有痛苦,也有掙扎,最後決然而然的對我說道:「當年因為什麼離開已經不重要了……但我可以回答我和袁真之間的事情,我們確實結婚了,而且我還為他懷過一個孩子……可是……可是,沒能保住……所以,你死了這條心,趕緊去深圳找你的親人們吧……我不值得你再浪費時間,更不值得你去對抗這個世界……」
我看著她,手上漸漸沒有力氣再去抓住她的行李,心卻一陣絞痛,然後死透了……她為袁真懷過一個孩子……她竟然為袁真懷過一個孩子!……那我江橋還有什麼好質疑的?
……
世界就這麼被顛倒,我身為男性卻成了弱者,肖艾只是一發力,便推開了呆若木雞的我。然後便頭也不回的上了另一輛計程車。
即便那條影片真實的表達了她的情緒,我也說不出留下她的話。因為我不是邱子安,我在男女關係中,想要的也很多。
當我再次坐回到剛剛那片等她的樹蔭下時,我的心真的好像死了,我覺得自己被她傷害的太深了,我無法快樂的去面對這個世界,孤獨,讓人膽寒的孤獨,漸漸吞噬了我……吞噬了我這個苦鬼!
我仰起頭,讓快要落下的眼淚又流了回去,然後撥通了楊曲的電話。告訴她,九點的時候,我會和她一起去深圳,不會再有什麼變故……
直到季小偉那輛寶馬車去而復返,直到他和姚芋一起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才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我不知道,他們是來找我還是找肖艾的……但都不重要了,因為該走的還是會走,該痛的一點也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