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楊曲,她只是同情了奶奶那孤獨和貧苦的一生,但卻沒有親情上的表達。這也不能怪她,只是不知道,等有那麼一天,所有的真相都呈現在她面前時,她會用什麼心情去面對?
回去的路上,楊曲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她閒聊似的對我說道:「哥,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裝作沒聽見。
楊曲又拍打了我一下,說道:「放心吧,不是和你要錢,就是說點正兒八經能改變我人生走向的事情。」
我將錢包放進了車門上的儲物格里後,才對她說道:「那你說吧。」
楊曲蔑視的看了我一眼,回道:「今天上午你陪金秋姐去買車的時候,一個挺知名的導演給我打了電話,他邀請我回上海試戲,可是我今年才大二啊!」
「那你是怎麼回覆他的?」
「我挺心動的……差點就答應了,但是怕咱媽不同意。她好像特別、特別討厭我暴露在公眾的視線中!」
楊瑾當然特別討厭她暴露在公眾的視線中,因為這和她的身世有關,而一旦那段往事被別有用心的人挖出來並曝光,極有可能會產生很不好的惡果。何況,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又怎麼會支援子女去走一條娛樂大眾的道路呢?
於是,我對楊曲說道:「我建議你還是別去拍了……」
楊曲失望的打斷了我,她回道:「我以為你會支援我的,沒想到你和咱媽一樣,是不是你們對這個行業都特別有偏見啊?……我都說了,我要做的是一個有職業操守的藝術表演家,不是明星,更不是戲子!」
「想法很好,可是你聽過一個詞叫身不由己嗎?」
「怎麼就身不由己了,我覺得我有把握走好給自己規劃的路。」
我看了她一眼,回道:「曾經有個女人也對我說過,她只會做一個音樂藝術家,可現在她卻成了你口中最看不上的明星,雖然我始終認為職業本身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你是說肖艾嗎?……可是我和她不一樣,不管我將來進的是一個多麼複雜的圈子,咱媽都會保護好我的。」
我笑了笑:「你一邊忤逆著她的想法,一邊又寄希望於她的保護……那你將自己放在什麼位置呢?所以,我覺得你真的得想好了!……我覺得最好的結果是:你讀完大學這四年,再出國留學幾年,以後好接手家裡的產業。」
楊曲根本不聽我的道理,她情緒異常激動的對我說道:「家裡的產業不是應該你接手嗎?我就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你們根本不瞭解我是多喜歡錶演這門藝術……再說了,如果她真的不同意我進入演藝圈,那當初為什麼同意我來上海學習戲劇表演?」
我當即便回道:「她沒有同意過,是你一直在擅作主張,好嗎?」
楊曲的情緒愈發激動,她幾乎吼道:「那我就是擅作主張怎麼了?憑什麼你能反抗她給你安排的一切,我就不能?……江橋,你真的很自私,也很目光狹窄,因為你只看到別人是怎麼束縛你的,卻永遠看不到你是怎麼助紂為虐去束縛別人的……我把醜話說在前面,這件事情你要是不和我保持一致的立場我會恨你一輩子的……因為每個人都有權利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們是有獨立思想的個體,不是父母的延續。」
楊曲的情緒已經影響到了我開車,於是我將車停在路邊。心裡很想再說些什麼能證明自己觀點是正確的話,可是又發覺,自己只是一個反面教材,並沒有資格去改變她的決定……所以最終,我只是開啟車窗點上了一支菸,然後望著車窗外無數霓虹閃爍跳躍的街頭。
我好似看到了很多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卻又沒有能力去改變什麼……我更怕楊曲會為自己的執著付出慘痛的代價,就像曾經的肖艾,甚至是曾經的楊瑾……
這一刻,楊曲沒有再糾纏我,她在獨自生著悶氣……而下一個瞬間,命運又鬼斧神工般的將我們串聯了起來。我在對街看見了肖艾……
她正蹲在一個給手機貼膜的小攤前面,挑選到自己喜歡的膜後便將手機遞給了小販,而那個手機給我的記憶要比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深刻……因為這是那年我在麗江買給她的,而那根小橋造型的手機鏈,依舊緊緊的與之串聯著。
人來人往和燈光的迷離中,我看著她那似真似幻的背影,重重「籲」出一口氣,我很怕這只是一場夢,因為南京太大,我們卻巧合的碰見了兩次,這種機率到底是命運的使然,還是真的就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