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有點像在做夢,更覺得可笑。她們可真是一群女強人,連贈與我這個可憐蟲的方式,都是這麼野蠻,完全不用事先問我會不會接受。
我真的想知道,她們到底拿我當什麼?
我重重的喘息著,在一種壓抑的心情中,終於對金秋說道:「如果我告訴你,我不稀罕呢?」
「為什麼不稀罕?這座酒店建成後的市值將超過10個億,如果你接受,你的身價立刻就會達到2個億,面對這些,你真的不心動嗎?……這是多麼讓人感到心潮澎湃的資本遊戲!你又難道看不見,有多少人為之苦苦奮鬥了一輩子,連這個身價的一個邊角都沾不上?」
我又一次怔住了,因為沒有人在突然面對兩個億的身價時,還能平靜的對待。可是,僅一瞬間,我心中便有了排斥的感覺。因為如果我接受了,我的人生真的虛幻到像一場夢,我不願意活在夢裡,也更不願意接受這種近乎羞辱的贈與。
因為楊瑾她一定是認為,我沒有能力在這個世界上享受豐富的物質生活,我是個廢人!
是的,我做砸了「心情咖啡」,又因為一場大火虧掉了「艾橋琴行」,可我真的因此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了嗎?
我並甘心,真的不甘心!
於是,我又對電話那頭還在等待答覆的金秋說道:「我再說一遍,我不願意和你們玩這個遊戲,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也不需要你們這麼野蠻的闖進我的生活中,這會讓我感到噁心!」
金秋的語氣明顯不耐煩了,她問道:「你這到底是和誰在過不去?」
「和錢。」
金秋的笑聲很複雜,許久才回道:「好啊,如果我們的行為真的讓你感到噁心,那你現在就將之前借我手從銀行做的200萬商業貸款連本金帶利息一起還了……如果你有這個能力,你可以將我剛剛說的話,當做是廢話!……可是你行嗎?!」
我憋屈到發抖,對著電話就吼道:「你用這種方式逼我,是******有病!」
「不是我有病,是這個社會太現實,你卻總是學不會去適應……江橋……」
我沒有再給金秋說話的機會,怒火像波浪一樣,一層接一層的衝擊著我心中最自卑的地方,我已經沒有了理智,狠狠將手機摔在了地上。我用手重重敲擊著自己的頭,企圖自我折磨,卻忘記了這恰恰是一種最無能的表現。
……
我不知道到底花了多久的時間,才漸漸平靜了下來。然後蹲在地上,將摔裂的手機又撿了起來。我心痛的難以呼吸,因為肖艾僅存的幾張照片都在這部手機裡。
我更加想念她了,也想念我們的琴行。如果沒有那場火,現在又會是個什麼樣的局面呢?我想,我不會這麼憋屈!再想想,如果沒有那場火,楊瑾可能也不會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這就是所有人都在說的有得有失嗎?可是這樣的得到是多麼的諷刺!多麼的讓我感到煎熬,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做一個靠贈與活著的廢人。我的成長經歷和所受到的教育,也不允許我這麼做。我相信,奶奶也是不贊成的!
……
夜晚快要來臨時,我回到了阿德的客棧。遠遠便看見他和喬野像兩個快活的神仙,他們一邊喝啤酒,一邊吃著自制的燒烤,正好反襯著我無處可逃的沉重。我站在樓下昏黃的路燈下看著他們,腳下是散落的樹葉……
只聽見喬野對阿德說道:「胖子,你信不信?人類最終的走向是自我毀滅,所有的一切都將會毀滅在自己手中。不過在那些陰暗和鮮血的另一面,是人性中最光輝不屈的一面。無論是遺忘還是銘記,總會繼續堅強的生存下去,帶著傷痕,在被摧殘的大地上奪取新生……一如克羅埃西亞廢墟上的那朵白色小花!」
阿德放下了手中的烤串以示尊重,然後刮目相看的回道:「看不出來吼,你還真不像一個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你剛剛說的這些道理,簡直已經超越了哲學和倫理的範疇了,是最高階的感受了啦……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呵呵,人生是夢,夢似人生,怎樣活著都是活……來胖子,喝酒……今天的快樂,千萬不要留到明天去享受……更不要學江橋那傻逼,誰也沒有他那麼看不開,所以他累死了都是活該!……」
喬野說著便仰頭喝完了一杯啤酒,然後一聲重嘆,又說道:反正肖艾走了,生還是死對他來說都挺無所謂的……他已經活在夢裡走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