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深了下去,肖艾和於馨還沒有回來,儘管我知道女人在打扮自己這件事情上會花費很多時間,但我也確實有點坐不下去了,我準備給她打個電話。
袁真卻在這個時候,主動開口對我說道:「……我昨天和老師(肖艾的媽媽)通了一個電話,她並不希望肖艾留在南京。」
我忽然接收到這個訊息,滿是驚訝,半晌才回道:「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有什麼你就直說吧。」
「我想說的很簡單,你最好不要辜負她,更不要傷害她……否則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證明自己是一個很愚蠢的女人……作為旁觀者,我真的不知道,她一直以這種堅持的心態留在南京到底累不累,又是不是真的很快樂!」
我在一陣沉默之後,才回道:「我覺得她沒有不快樂,她和我一樣在享受著創業這個過程。」
「我不這麼認為,因為對她而言,甚至是回臺灣生活也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她應該去國外繼續留學深造的,她不該選擇在這個時候停止對音樂進行更高層次的追求!」
袁真的話給了我很大壓力,我想抽菸,卻發現自己的煙盒裡已經沒有了煙,於是就這麼一言不發的坐著……直到肖艾和於馨做完頭髮,回到了鬱金香路上,而這個話題就這麼因為當事人的到來被暫時擱置了,袁真在又喝了一瓶啤酒之後,便丟掉了繼續留在這裡的興致,他第一個離開了。
隨後,於馨也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追上了袁真,說是要送他回去,於是飯店外面的遮陽傘下只剩下了我和肖艾。
肖艾捋了捋自己的劉海,輕鬆又愉悅的向我問道:「江橋,你看看我做的這個空氣劉海好不好看?」
「好看呢!」
肖艾雙手託著下巴看著我,然後眨了眨眼,向我問道:「你那電影院的片頭廣告還剩下多少?」
「20秒。」
「要不你再去換幾**身卡回來吧,咱們一起去健身,怎麼樣?」
「你要喜歡的話,我明天就去換。」
肖艾笑的很開心,她說道:「對我這麼好呀!」
「只要是你覺得快樂的事情,我都會去做的……」
「哎呀,其實我是和你開玩笑的啦,那個片頭廣告你還是拿去做正經業務吧……不過,於馨今天誇你很精明,我還是很開心的……我也覺得你好厲害,一個片頭廣告,你都能玩出這麼多花樣,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就願意聽你忽悠的……好神奇,就像原始社會,完全不需要貨幣,全部都是物物交換!」
「於馨誇我,你幹嘛這麼高興?」
「當然會高興的呀,我覺得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我們之間已經有了同榮共榮,同辱共辱的革命階級情誼……我就和於馨說了,幸好你是誇江橋的,要是你敢說他不好,我就和你打一架!」
「於馨沒認為你腦子壞了?」
「憑什麼認為我腦子壞了呀,我又沒開玩笑。」肖艾很輕蔑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心情卻依然是高興的。原來,她竟然是一個這麼容易滿足的女人,我只是在今天送了一張美髮店的充值卡給了她,她就像個孩子似的和我說了這麼多,這讓我更加不希望她會有離開南京的那一天了。
我也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醞釀了許久之後,終於向她問道:「自從回到南京後,看到身邊的人都在進步,你卻停在原地,心裡感覺到有壓迫感嗎?」
「我停在原地沒有進步……你怎麼這麼大膽,敢這麼說我?」
我的表情在不察覺中就變得很嚴肅,繼而對她說道:「我記得很久以前,你就對我說過,你一直希望在大學畢業後繼續到國外留學深造……不知道,你現在又是什麼樣的想法。」
肖艾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半晌後才對我說道:「……我喜歡這裡,喜歡現在的生活……就像一個剛剛醒來的人,明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可就是還想在床上賴一會兒,因為很貪戀被子裡溫暖的感覺。」
我心中沒來由的失落,然後說道:「沒有人可以在床上賴一輩子……所以,總有一天你也會離開南京,離開這條路的。」
「江橋,不要這麼主動去規劃我的未來,好嗎?……至少我現在一點也沒有離開這裡的打算,我覺得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看著她生氣的模樣,我又解釋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有些話憋在心裡不說出來,搞得我很難受!」
「那你希望我離開嗎?」
「不希望……可是,如果你覺得離開是有必要的,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
「那你會等我嗎?」
「……會,但如果你是在很多年後回來,也許你會發現,鬱金香路上所有你覺得美好的東西,都已經不存在了,這裡沒有了那座紡織廠,沒有了賣玉米的便利店,甚至連我的小院也被拆遷了……」
肖艾注視了我許久,她再次拿起面前的啤酒,迎著夜晚的清涼喝了起來,她的頭髮被一陣大風吹得很凌亂,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而我多麼希望,我們共同要面對的生活,就像身邊的梧桐樹一樣,即便經歷了風吹日曬,也依然停留在這個位置,在春天到來的時候穩穩地發芽生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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