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野的車子已經不見了,我和肖艾還並肩看著他離開的地方。肖艾輕輕一嘆息,向我問道:「江橋,痛苦到極點真的會讓人變得快樂嗎?……你看喬野的樣子,神神叨叨的,看上去多快樂,可是沒人會比他更傷心了吧?」
「你也看出來了?」
「嗯,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挺難過的……其實,他是個比誰都活得明白的人,可是他生存的環境卻一再擠壓他,逼著他接受另一種不喜歡的生活方式……」停了停,她注視著我,又說道:「我突然很想問你個問題,你說生的盡頭是什麼呢?」
我沒怎麼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生的盡頭當然是和一個最珍惜的人一起下葬。」
肖艾想了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便拉著我的手向公交站臺走去,我說好要給她買衣服的。
……
秦淮河附近的一個夜市,整條街是人來人往,一盞盞燈,掛在每個攤位前的繩子上,雖然簡單,但因為顏色紛雜,也營造出了霓虹的效果。走在這裡,你根本不會感到孤獨,只會感到很飢餓,因為各種誘人的味道就像空氣繚繞在你的身邊,這裡有炒飯、砂鍋、涼麵、燒烤……而那些賣衣服的小攤就夾雜在其中,讓無聊的人可以一邊吃飯,一邊就把衣服給買了。
我和肖艾就是這麼幹的。
我一邊吃著炒麵,一邊向身邊賣衣服的姑娘問道:「你那套白色的長裙怎麼賣的?」
姑娘很會來事兒,當即回道:「你真有眼光,這套裙子是我這批貨裡款式和質量最好的了,你女朋友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所以是多少錢啊?」
姑娘看著我,又看了看肖艾,說道:「320塊錢,真的不賺你們錢……」
肖艾接過話,回道:「那你還得使勁兒誇他,不把他誇暈了,誇傻了,正常人這320塊錢可真是掏不出來。」
姑娘不禁臉一紅,隨即問道:「那你們覺得多少錢合適呀?」
肖艾笑了笑,回道:「等我們吃完飯接著聊,你也順便想想到底多少錢賣合適。」
說著,我和肖艾又開始吃起了沒有吃完的炒麵,而直到此時,那些在酒店裡惹來的惱人情緒才從我們的身上消退。所以,這就是我們在一起的好處,當我們在一起時,就會變成生活的高手,然後很主動的用各種方法去消滅那些負面的情緒,比如此時此刻。
……
飯吃到一半,肖艾又跑去買喝的東西,而我的手機也在她離去的這個片刻響了起來。我從口袋裡拿出,是許久不聯絡的陳藝打來的。
時至今日,我已經不認為她會在沒有事情的情況下打電話給我,所以我的心裡除了疑惑,也有那麼一絲絲的緊張。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這種莫名的緊張產生於哪裡。
我用力往自己的胸口按了按,確定能夠用正常的語氣和她說話後,才接通了電話:「有事嗎?」
電話那頭的陳藝先是一陣沉默,然後也用比我更加正常的語氣,笑了笑說道:「你都不問問我在外面玩的開不開心嗎?……什麼時候跟我說話也要繃得這麼緊?」
我自認為自己已經夠自然,可是說話的內容卻又出賣了我,於是也笑了笑,回道:「你肯定會開心的,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這麼去領略世界各地風光的。」
陳藝笑了笑,隨後又是一陣沉默,才對我說道:「關於你們琴行審批的事情苗苗都和我說了……你明天去找我爸吧,我給他打電話了,這個事情他應該是能辦的,到時候你只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
我有些震驚,我沒有想到這麼難辦的事情,遠在國外的陳藝卻給了我這個答覆。我相信,此時的她,應該已經是從她爸爸那裡得到了什麼承諾,所以才會這麼對我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並沒有因此而獲得一絲絲輕鬆,我對她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有多難辦,你這麼幫我,我的心裡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好一點,少一些麻煩……這是我從小就有的願望,也可能是一種習慣吧,如果你真的覺得過意不去,那就做出成績給我看。」
「我……」我想說點什麼,可是在許多種情緒的驅使下,我已經被梗住了,最後只是低聲對她說道:「我知道,我會努力做出成績的。」
「嗯……那我就不多說了,剛剛在這邊認識了一個外國的朋友,要請我喝酒呢,你事情辦成了給我發條資訊就好。」
我努力的想說些什麼,可是沒等我說出來,陳藝那邊已經掛掉了電話。
這一刻,風好似是夾雜著冷暖同時吹來的,我遲遲沒有放下手中的電話,直到肖艾手拿兩瓶可樂從燈火最亮的遠方走來。
我的心情又在一瞬間被轉換。曾經,陳藝是真實,肖艾是虛幻;而這一刻,肖艾是真實,陳藝卻變成了虛幻,這應該是生命中最奇妙的一種改變。可是,我面對著這種改變,卻真的說不出單純的好或壞!
肖艾擠在人群中走的很慢,我趁著這個間隙,對身邊那個賣衣服姑娘說道:「那件裙子你給我包起來吧。」
「320的價格?」
「嗯。」
「那要給你的女朋友試一下嗎,可能尺碼會不合適。」
「不用,你快點裝起來,行嗎?」
姑娘動作很快的將衣服包了起來,我也從錢包裡數出了320塊錢,但姑娘有愧於心,堅決不肯收這20塊錢的零頭。
我想,我的腦子是壞掉了,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花這個價錢買了這件裙子。也許,是因為自己做什麼事情都不成功,窮的一塌糊塗,於是,也想學著有錢人任性一次。
是的,只能這麼解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