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在資訊裡直接和陳藝說明要借錢,只是問她晚上有沒有時間,我想請她吃個飯。她回覆說,今天晚上有節目要錄,大概十點鐘時才會下班。
我說,我等她,就在鬱金香路的那間「梧桐飯店」見面。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我回到了咖啡店。出於對我的信任,咖啡師馮唐雖然還沒有拿到那筆要提前支付的工資,但已經在店裡就職。
馮唐在業內是小有名氣的咖啡師,不是我這種三腳貓功夫可以比的,在他來後的第三天,咖啡店的人氣便有顯著回升,曾經流失的老顧客,也陸陸續續的回來消費了。
我來到馮唐的面前,帶著歉意說道:「哥們兒,得和你說聲抱歉,答應你的工資我暫時還沒有準備好,你再給我三天時間,一定沒問題的。」
馮唐倒沒有太放在心上,他一邊做著咖啡,一邊笑著回道:「我是這個咖啡店的股東之一了,在咖啡店最困難的時候,做一點小犧牲沒問題的……」說到這裡,他的表情變得嚴肅,手上的動作也停止了,又對我說道:「其實最打動我加盟這個咖啡店的原因,是你提出來的經營理念,這個世界上太多人只是把咖啡當作是附庸風雅的工具,真正愛咖啡的人並不多,而這邊的環境倒是真不錯,是個能讓人靜下來品咖啡的地方。」
我心中真真切切的感動,我慶幸能夠遇到這個有信仰的人,他給了我將咖啡店做下去的信心,所以說,人一定要執著,如果我因為他一開始的拒絕便選擇放棄,那麼咖啡店存活的希望將會越來越渺茫,而我江橋也會成為一個半途而廢的人,被自己唾棄!
我終於回道:「馮唐兄弟,你放心,這個咖啡店,我一定會按照原先的策略經營下去的,讓它在南京成為咖啡愛好者心中的淨土。」
「你得和我保證。」
我向馮唐伸出了拳頭,馮唐也伸出拳頭與我碰在了一起,我們雖然剛相處,但因為志同道合,已經有了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
我又來到熱心顧客蔣偉一的身邊,最近他也一直在幫咖啡店出謀劃策,我將馮唐剛剛調好的意式咖啡端給了他,他接過品嚐了一口,然後閉著眼睛感嘆道:「這才是咖啡應該有的味道啊!……你之前調的那叫什麼?」
這種善意的擠兌,我一笑置之,蔣偉一又說道:「江橋啊,我真沒有想到,你能說服馮唐加盟你的咖啡店,他是個在業內很有水平的咖啡師。他來了,你才有底氣去主打咖啡文化,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非常認同的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既然目標消費群體已經鎖定,下一步我準備實行會員制經營的模式,你認為這個會員需要設定什麼樣的門檻呢?」
蔣偉一是一家公司的市場部總監,對做市場很有心得,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後回道:「你這間咖啡店已經有了一定的積累,硬體上還是不錯的,所以我覺得可以把會員的門檻設高一點,這個門檻我是指充值的金額。你想啊,對咖啡文化感興趣的,大部分都是經濟收入很突出的那類人群,如果是一般工薪階層,整天忙著買車買房,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研究咖啡這種被賦予小資情調的東西?所以啊,會員的充值標準,如果只是一兩千就沒什麼意思了,也表現不出咖啡文化的價值,還給目標消費群體不上檔次的感覺,是吧?」
「嗯,這點我們是不謀而合,你覺得充值的數額定在什麼層次比較合理呢?」
「我覺得是6000人民幣,理由有三個。首先,主打咖啡文化後,這個店鋪的咖啡用材和器具都要全面升級,這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所以你需要這筆會費;二來,這樣的金額,會讓顧客主動產生忠實度,畢竟誰的錢也不是偷來的,6000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了!第三,這是店鋪升級必須要走出的一步,6000塊錢的最低充值標準在南京是沒有的,這本身就具有很強的話題效應,因為大家都會好奇,為什麼這個咖啡店有底氣這麼幹,但是能不能利用好這個話題效應就看你的能力了……至於,將咖啡店做到什麼程度才有資格打出咖啡文化的口號,馮唐會告訴你的。」
我思慮著,然後點了點頭,回道:「蔣總,非常感謝你的點撥,遇見你是我的幸運。」
蔣偉一拍了拍我的肩笑道:「這年頭,做點事情不容易,尤其是一些年輕的創業人心態浮躁,稍不順利就放棄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堅持的品格,這是我很欣賞的……創業嘛,只要你肯堅持,不笨的像頭豬,總會等到一兩個志同道合願意幫助你的人,對吧?」
我笑了笑,覺得自己的運氣還不錯,也慶幸自己的堅持和主動接觸,這才讓我結識了蔣偉一,並獲得了馮唐的信任,從而加盟了「心情咖啡店」。
這時,馮唐又從自己的錢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對我說道:「我也拿出點實際行動來,咖啡店的第一個會員我預定了。」他說著又對自己帶來的幾個朋友笑道:「哥兒幾個,咱們都支援一下心情咖啡店,提前預定個會員的名額吧,以後咖啡店的名聲打出去,我們幾個也算是元老級的會員了,這想想就是一件讓人感到榮幸的事情,所以最好都別錯過了!」
蔣偉一在這群人中似乎很有威望,他的提議頓時得到了眾人的響應,有人直接給了現金,有人刷了卡……總之,這個晚上我意外收穫了一群陌生人的信任,並得到了可解燃眉之急的36000塊錢,我的信心因此變得很足,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幸運的,而那近乎執拗的堅持也是值得的。
時間漸漸靠近我和陳藝約定的十點,我的心中莫名有一些發緊,好在於馨一直在用鋼琴彈著舒緩的曲調,這才讓我不至於太焦慮,而直到此時,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麼和陳藝開這個口,我甚至懷疑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我不該動和她借錢的念頭。
蔣偉一已經帶著朋友離開了,咖啡店裡基本上沒了顧客,於馨也結束了今天的演出,她來到了吧檯,我給她沖泡了一杯牛奶,準備和她聊一會兒。
不知道為什麼,和她聊天時,總感覺肖艾就在自己的身邊還沒有走遠,雖然她已經離開一個月,音訊全無!
我對於馨說道:「這些天挺感謝你的,有了你的演出,咖啡店裡的氛圍要比以前好太多了!」
於馨笑了笑,回道:「你就不要和我說感謝的話啦,看著咖啡店的生意一天天變好,我也很有成就感的……」她停了停,又說道:「如果讓肖艾知道咖啡店終於等來了機會,她也一定會為你感到高興的吧?」
我看著於馨,總覺得她這麼沒頭沒尾的提起肖艾的行為有點古怪,於是滿是疑惑的說道:「於馨,你是不是和肖艾還有聯絡?」
於馨語氣激動:「江橋哥,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嘛?!誰要是和肖艾有聯絡,誰就是小狗……我還懷疑是你太想她,才這麼疑神疑鬼的呢!」
「我沒有。」
「那你發誓,你要是特別想她,你就是小狗。」
「別鬧,這樣的發誓沒什麼意義。」
「切!」
於馨嗤之以鼻的模樣讓我感到尷尬,繼而轉移話題對她說道:「我約了個朋友見面,馬上時間就要到了,我先把你送回住的地方吧。」
「不用,今天天氣這麼好,我自己散步回去,反正也不遠。」
我和於馨一起走出了巷子,「梧桐飯店」在鬱金香路的東面,我又陪於馨走了一段路,然後在飯店的門口停下了腳步,而陳藝也很準時的開車來到了這裡,她開啟了車門,就在我不遠處的地方站著。
於馨向我問道:「和你約會的朋友是陳藝啊?」
我點了點頭,於馨看了我一眼,連一聲道別的話也沒有說,似乎帶著怨氣,轉身便走……
對此,我也沒有多想,因為我覺得自己最近的神經繃得太緊,總是會過度去解讀別人的行為舉止,實際上倒真沒有我看到的那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