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笑了笑:「今年一起過,也不遲。」
「嗯。」她點了點頭,隨後又看著佈滿晚霞的天空一陣入神,直到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響了起來。
這個電話是袁真打給她的,她接完電話後,便伸出手對我說道:「江橋,我去找袁真了,你的車子給我用一下。」
我從口袋裡將車鑰匙掏給了她,然後又看著她從院牆上跳了下去,我心中的難過忽然就這麼淡了一些,因為去臺灣之前,她要告別的不只是我一個,而袁真和她的情誼卻比我更久、更深。
肖艾離開後,夜晚彷彿在一瞬間就來了,我獨自坐在院牆上,以享受的心情給自己點了一支菸,這是我整個下午抽的第一支菸,我被冷風吹得格外清醒,以至於我看透了世事,看透了聚散離合。
巷子裡又傳來了一陣自信有力的腳步聲。下一刻,金秋便拎了一隻方便袋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她看著坐在院牆上抽菸的我,說道:「江橋,你坐在院牆上做什麼是不是又覺得這個世界對不起你了」
「孫子才有這樣的想法」我說著便從院牆上跳了下去,卻沒有肖艾的柔韌性,一個踉蹌差點坐在地上,而手中的煙也好死不活的戳在了自己外套的口袋上,一股焦味隨之傳來。
我嚇得趕忙將外套脫了下來,然後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衣服上的火星,嘴裡嘀咕著罵了一句:「我.操」
金秋幸災樂禍的看著我。
「看什麼看,這是好兆頭,來年紅紅火火」
「那你倒是讓它燒啊,踩熄了幹嘛」
我不理會金秋的擠兌,從地上撿起那件被燒出一個洞的外套又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後轉移了話題向金秋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麼」
「我爸前幾天和朋友一起去打獵,打了幾隻野兔,送兩隻給你,留你過年吃。」
我喜滋滋的從金秋手中接過了方便袋,因為野兔肉真的好吃,然後又去小院摘了幾把自己種的大蒜給了金秋,讓她帶回去。可惜我不養雞鴨,要不然也會送幾隻給她的,因為這些年我從老金家得到的小恩小惠實在太多了,自己卻沒什麼能送得出手的東西。
「我不要,味兒太大了,弄得車裡都是。」
「放後備箱、放後備箱過年蔬菜都貴,花那冤枉錢做什麼」我一邊說,一邊將捆好的蒜塞到了金秋的手上。
金秋提著大蒜,又向我問道:「江橋,咖啡店想好轉不轉了嗎」
我不耐煩的回道:「不轉。」
「聽我一句勸,趕緊轉了吧,這個咖啡店開不長,何必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呢對了,我有一個想法,明年我想把婚禮執行這塊分離出去,外包給其他公司做,你有沒有興趣呢」
我瞥了金秋一眼,回道:「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誰不知道執行部分是最累的,到時候你們上游的公司在成本上管控的嚴,我可什麼錢都賺不到」
金秋有些不高興:「江橋,你潛意識裡就認為我金秋是個會坑你的人嗎我想和你合作,只是想降低你的創業風險,畢竟有了穩定的業務量做支撐,而我這邊把最繁瑣的執行,外包出去,也有更多的精力去發展新的專案,這明明就是一件雙贏的事情,你怎麼就沒有一點合作意識呢」
「呵呵,我人生格局小的缺點在你爸眼裡可是優點我適合做個居家男人。」
「你少拿這個梗噁心我。」
金秋又被我給氣到了,她將我送給她們家的大蒜扔在了地上,隨即便往巷子外走去,我卻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得意的笑著。我覺得,金秋可以用她的智慧去欺負這個世界,但被這個世界欺負著的我,卻敢欺負她,這是多麼大的樂趣
夜色漸漸降臨,鞭炮的聲音也開始密集了起來。因為肖艾去赴袁真的約,我也沒有把晚餐弄得太豐盛的心情,只是將中午剩下的飯炒了炒,然後坐在院門口的臺階上吃著。我不知道,是從什麼開始喜歡以這種方式去看巷子裡往來的人們
這個晚上,趙牧也回來了,他給我帶來了一些進口的水果。聽他說,這是公司給他們發的年終福利,我也以此判斷出,肖總的出事並沒有影響「金鼎置業」的日常運營,只要在明年弄到一筆商業貸款,保住手上的幾個專案,金鼎置業復興還是有希望的。
「橋哥,今年除夕夜我就不回來了,明天我要和調研組去新加坡調研幾個專案,現在留給集團的時間不多了」
「嗯,工作為重對了,集團現在的運營還好嗎」
趙牧回道:「董事會決定虧本轉讓幾個正在做的專案,再賣幾塊攢著的地皮,另外,明年集團會大規模的裁員,縮水之後,應該還是能夠維持住經營的」
我點了點頭,心中也不知道該悲、還是該喜,不過金鼎置業能保住也確實是不幸中的萬幸,畢竟這是肖總一輩子的心血。
這一次,趙牧沒有和我聊起肖艾,他坐了一會兒之後便離開了,而我又變得無所事事了起來,我似乎已經習慣了有肖艾在我身邊的時光,她不在,我就容易變得無聊。
這不是什麼好預兆,因為她就要去臺灣了,我們之間的聯絡會在過完年後戛然而止,所以我不得不咬著牙去適應,而人的痛苦也就源於此。
有些人,是註定不能留的,因為她在離開後,會有更好的生活,而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無力感,之前,我在陳藝的身上已經體會過了。
快要十點的時候,手機在我的手中響了起來,是肖艾打來的電話,她的語氣有些迷糊:「江橋,你來新街口這邊接我一下,我和袁真都喝多了,你幫他訂個酒店。」
「嗯,你呢也要訂酒店嗎」
「我不用。」
我應了一聲,肖艾已經掛掉了電話。這個夜晚她和袁真都喝多了,我彷彿看到了他們在一起時的情形:兩個在世俗裡流浪的人,把告別的力氣全部扔進了酒杯裡,他們誰都不差,充滿才華,可是在離別的痛苦的面前,他們也沒有被我這個平凡人更高階。
醉,是一種代價,也是一種釋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