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藝就這麼看著我,她沒有表情,眼睛裡卻溢位淚水,我們的心情在此刻是相通的,我們都在承受著放棄的痛,我們已經相識20多年了,彼此愛過卻沒有一個好的結果。
「江橋,你知道女人這輩子最需要的是什麼嗎」
「25歲之前是愛情。」
「是,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婚慶策劃,恐怕沒有人比你更瞭解婚姻和愛情的區別。在我們這個年紀,身邊的朋友,有人因為不小心有了孩子而結婚,有人是父母之命,有人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有人因為在前一段感情裡受了傷害,有人覺得對方的條件還不錯我們很久都沒有再聽過,結婚的目的是因為很愛一個人,想永遠和他在一起這個最美好的理由了。」
我心中有些堵,以至於沉默不語,我忽然很討厭這個愛情變成稀缺物的世界
陳藝又哽咽著說道:「19歲那年,我獨自去北京上大學,我每天都在想著你,一個星期給你寫一封信,等你有了手機後,我每天無法控制的給你發資訊,打電話,那時候我還不辨不清這是不是愛情,可我真的好想你,想你在身邊原本你是有機會上大學的,考一個北京的學校對你而言並不難,可是你卻放棄了我不怪你,但是很失落,真的很失落直到我遇到了邱子安,一個各方面都很出眾的男人,他向我表白了,那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對你的感情是喜歡,是愛,因為我沒有對他的表白很動心」
陳藝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時隔許久之後,她的情緒並沒有平復下來,她看著我,又轉頭看向遠處的山脈繼續說道:「那時候,我能確認自己對你的感覺,卻不能確認你對我的感情,雖然你對我很好,可是你對每個人都很好,不是嗎我曾經想過,你愁上大學的學費,愁生活費,但只要我們一起在北京上大學,這些都不構成問題,因為我們可以一起找兼職,生活總是會有辦法的,但是你卻為了趙牧放棄了我覺得,自己在你心中也許並沒有和趙牧的兄弟情來得重要我知道,這種對比很沒有道理,可女人不就是這個樣子嘛,希望自己愛的人對自己最好而這些就是我在少女時期的所有小心思,那時的自己把你當成了除學業以外的全部」
「被我拒絕後,邱子安並沒有放棄對我的追求。那時候,不管是什麼天氣,他都會買好我喜歡喝的豆漿和早餐站在女生宿舍的門口等著我,他沒有放棄過,一直這麼堅持著,我的心漸漸被融化了,於是我們戀愛了,並有過一段很快樂的時光其實,邱子安是個很成熟,很有智慧的男人,他很清楚自己要什麼,在什麼階段該做什麼事情,所以大學畢業後,他選擇了留在北京創業,作為他的女朋友,如果我合格的話,我應該留在北京陪著他,陪他度過創業最艱難的時期,可是我非但沒有這麼做,反而把去留難題的扔給了他,然後自己毅然決然的回了南京,那時候他承受著什麼樣的痛苦,我比誰都清楚」
陳藝在掉淚,我靜靜的看著,等待她繼續說下去,她很久沒有和我這麼敞開心扉的說過話了,此刻她好似將我帶進了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地方,讓我看到了一番別樣的風景,我從來不知道她在大學時期是怎麼生活的,又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態再次回到南京的。
「我該留在北京的,即便要回南京,也可以等個一兩年,先陪他熬過創業初期最艱難的那段日子,可是我更惦記你,因為在我上大學的這四年,我們見面的日子實在是太少,太少了我擔心你過得不好,擔心你受了委屈,還總是在電話裡喜滋滋的和我說著話,所以我在結束學業後的第二天就買了回南京的火車票一路上都在幻想著再過幾個小時後的夜晚,我就可以見到你,讓你帶著我去吃路邊攤,去看一場電影」
「可是,我真的很對不起子安,因為在他最愛我的日子裡,我想的最多的卻是你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躲避著他,其實並不是恨他選擇了留在北京創業,只是對他有負罪感,但他並沒有在意這些幾年後,他創業成功了,再次找到了我,他不計前嫌,甚至願意為了我將事業的重心轉移到上海和南京這一帶,我很震撼,對他的愧疚感也更深,可這終究不是愛情,對嗎最後,我終於和你在一起了,就像飛蛾撲火一樣所以,那被火燒到遍體鱗傷的痛苦,我現在真的嚐到了」
我無法在此刻直視陳藝的眼睛,只是痛苦的蠕動著喉結,然後給自己點上了一支菸轉眼,山上的風吹走了從我手中升起的煙霧,吹亂了她的頭髮,繼而這個世界都是紛亂的、抽象的,我好似白活了這些年。
我終於低著頭,說道:「這個世界上有種恩情是不能不報的,自從趙楚死後,趙牧就是我的責任,而且他又那麼的有才華,如果我不能供他讀下去,我將沒有任何顏面站在墓碑前去面對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兄弟在這個世界上,我活得和孤兒差不多,我絕對不能失信另一個孤兒,儘管這種承諾在你們這些活在正常世界裡的人眼裡,是可笑的,是可以背棄的,但我做不到哪怕是放棄去北京和你一起上大學的機會,我也要兌現給趙楚的承諾」
說到這裡我苦澀的一笑,深深吸了一口煙,又閉著眼睛說道:「你知道嗎在你離開南京前的那個夜晚,我一個人坐在你家門口,坐了一夜就在那個夜晚我學會了抽菸,知道了想抓卻抓不住的痛苦是什麼滋味我想:很多事情,在那個夜晚就已經被註定了,我愛著你,可是終究不能擁有你,因為我們的世界隔了太多被物質和社會地位製造出的距離,我只能默默的看著你,看著你快樂,看著你的每一點成長,這於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滿足所以,在你上大一的那年,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假期,我買了早上去北京的火車票,傍晚回南京的火車票,可等到了你們學校,才打聽到你下午有課我沒有打擾你,就站在教室外的窗戶邊看了你幾眼,又匆忙的趕去了火車站,然後站了一夜回到南京現在回憶起來,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很傻,因為只是花了一個日夜,我便看到了想念了半年的你,我覺得很滿足,是我青春歲月裡最有色彩的一筆」
陳藝看著我,泣不成聲:「江橋,你不要說了我害怕想起這樣的畫面,想起你一個人從南京到北京的孤獨而,我已經,給不了你什麼了我答應了邱子安的求婚,我就要結婚了定居在上海」
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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