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有風、有雪、有夜

「沒有。」

「嗯,那你先去忙吧。」

陳藝沒有再多說話,她說了聲「再見」後便掛掉了電話,而我聽著那「嘟嘟」的結束通話音,心就好像放在火中燒烤一樣,我痛的無法呼吸,那種無法剋制的自卑感就像一座大山砸在我卑賤的軀體上,讓我粉身碎骨。

我的情緒終於失控了,抬手重重掀翻了身旁的餐桌,那些絳紅色的雞翅在地上翻滾著,冒著熱氣的稀飯四處散落,牆上、地上到處都是

我痛苦到崩潰,嗚咽著一拳砸在了這個屋子裡最冰冷的牆面上,鑽心的痛感終於緩解了我內心的疼痛,感覺不到溫度的血液就這麼順著我的手指往地面滴落著

我的心理防線全部崩潰,像個死人一樣靠牆角坐著,然後看著眼前狼狽的一切。

為什麼,我會活得這麼窩囊為什麼我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庭為什麼我的世界就像一個永遠看不到光明的黑洞,將我絞死了一遍又一遍

一切漸漸平靜,我終於閉上了疲憊的眼睛,讓那無助的淚水從乾燥的臉上滴落

我離開了自己的住處,踩著厚厚的積雪走出了巷子,然後又在另一個巷子裡找到一間酒吧,我從錢包裡抽出僅有的300塊錢拍在了桌上,這些錢能買多少酒我就喝多少,此刻能拯救我的只有酒精

我不計痛苦的喝著,我什麼都不想再看,什麼也不想再聽,我只求一醉,醉到讓我忘記這個下著雪的夜晚。

不知道多少瓶酒下肚之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她身上揹著的還是那把我今天下午就見過的琴盒,她是肖艾,不久前自己一個人去吃火鍋的肖艾,而此刻呈現在眼前的情景我似曾相識,似乎在揚州也有這麼一個夜晚,只不過那天喝酒的人是肖艾

她只知道我有喝酒的心情,卻看不出我的哀樂,以至於笑著對我說道:「剛好想找個酒吧喝點酒,沒想到又遇見你了,我們好像很容易在酒吧碰見嘛」

我看著她,又啟開一瓶酒,幾口便將裡面的液體喝了個乾乾淨淨。此刻,我不想說話,只想喝酒,喝到認不出這個世界的真面目最好。

肖艾也沒有再說話,然後坐在了隔壁的桌子旁,也要了很少量的酒。

我的腿開始發軟,我知道酒已經喝到位了,我跌跌撞撞的向酒吧外走去

我已經意識不到不久之前還在的肖艾是去是留,就這麼一腳緊一腳松的踩著地上的積雪向自己住的那個巷子走去,跌倒在地上也沒有什麼痛感。於是,我相信這場酒喝得真他媽好,它幾乎殺死了身體裡所有給我製造痛苦的細胞

我的腿越來越軟,全憑本能反應找著可以讓自己扶住的東西。不知道走到哪裡時,終於感覺有什麼東西支撐住了我,可是我卻看不清,只是微弱的察覺到她在引著我前進一直進入到有著「心情咖啡」的那個巷子,不遠處就是我的家

霓虹燈化成一個個光圈在我的面前跳躍著,我看不清眼前的有一切,但我知道身邊的是「心情咖啡店」,因為整條巷子裡,只有它的店鋪招牌上鑲嵌著霓虹燈。

我停下了腳步,在那些讓人迷亂的光圈中想起了那個向陳藝表白的深夜,也是在這裡,也是類似的心情,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對於過去的重演。

我又彷彿看到了一個畫面:一片狼藉的屋裡有個男人對著向日葵一直抽菸,而後開始憤怒,憤怒的砸掉房間裡的一切東西,隨後痛苦的在地上打起滾來,最終頹然坐在地上,看著牆上破碎的向日葵,流下淚來

那是我,又好像不是我,我越來越窒息,我被那些正在飛快生長的向日葵託了起來,那隨時可能失重的感覺讓我感到恐慌,而我最愛的人就在我的身下以同樣痛苦的眼神不安的張望著,我拼了命的想拉住她

我在囈語著:「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我也不想自己這麼無能,我想為你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一切在我薄弱的意識中重演,我的手不安的伸進了她的衣服裡,與肌膚接觸的溫熱讓我無比貪戀,我和她靠的更近了,我的嘴裡傳來了陣陣讓人感到迷幻的香甜滋味,於是我更加無度的索取著

我解開了更多的衣釦

雪飄、風起、夜深,那一株巨大的向日葵卻在我神遊的意識裡飛快的生長著,它託著我看到了更多的風景,在這變換的風景裡,一個女人貫穿始終。她紮起馬尾辮,擁抱吉他隨著強烈的節奏掃著弦;她坐在長著雜草的院牆上,舉起啤酒和黃昏乾杯;她一甩手,一片瓦礫便在平滑的河面上好似開啟了一場充滿跳躍的旅行;她哭泣著,整個世界就在下雨;她笑起來,陽光便化作向日葵的種子撒滿地面

她到底是誰,又是什麼時候在我心中最隱秘的地方呼風喚雨的

一場不辨是非的思考中,我漸漸看清了那隻倒在地面,淡藍色的琴盒,它就像一場風暴掀起了內心深處最羞澀的裙角

作者「超級大坦克科比」的其他小說

一個吊絲的成長史》《我的26歲女房客》《天空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