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們的最後一面

可是,我心裡卻多少有點壓抑,因為熟知婚禮每個流程的我,知道此刻正是去往新娘家裡迎親的時間,而婚禮將在一個小時後舉行。

一個小時能夠做些什麼呢至少肖艾已經不具備趕回南京的條件,一切將在平靜和隱忍中渡過。

許久之後,肖艾終於開口向我問道:「昨天回到酒店後,是誰幫我換的衣服」

這是個需要好好回答的問題,為了避免誤會,我趕忙正色回道:「酒店的服務員,不信你可以去問她,她的工號是2011。」

「你不用這麼緊張,我相信你不會趁機佔我便宜的,我反而擔心自己酒喝多了,成了你的累贅」

「沒有啊,昨天你變成白衣飄飄的仙女,自己飛回來的。」

肖艾沒有因為我刻意的逗樂而笑一笑,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便看著雨水被風吹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她不再像從前那麼不安分,眼神充滿了空洞,無慾無求的樣子就像變了一個人。

我卻知道,她在用這種什麼也不去想的方式隱藏內心那脆弱的敏感,我有些不忍,有些為她感到難過。

我終於對她說道:「我出去辦點事情,你趁這個時間收拾一下東西吧,我們在揚州吃個早中飯就回南京。」

「你去吧」

我點了點頭,隨即準備轉身離開她的房間,她卻忽然又喊住了我,說道:「江橋,等等,我還有幾句話和你說。」

「嗯」我疑惑的看著她。

她先是沉默的看著我,然後拿起剛剛那隻裝西紅柿汁的玻璃杯對我說道:「謝謝你給我弄來了這個,這會兒舒服多了。」

她的語氣和樣子讓我覺得她有點陌生,所以愣了一下才回道:「不用謝。」

她看著我,毫無任何徵兆的對我說道:「就讓揚州成為我們見最後一面的地方吧,回到南京後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生活,一切以李子珊的婚禮為,也以婚禮的結束為終點。」

我有些措手不及,看了她一會兒之後,回道:「好啊」

「嗯。」

我沒有離開,不去看她的容顏,卻看著她睡亂的短髮,彷彿與她之間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默契,我知道她還有話沒說完。

她沒有看著我,只是看著那隻空蕩蕩的玻璃瓶說道:「我和袁真在一起了,就是前天下午的事情明年我們會一起去德國留學,他為我放棄了在音樂領域得到的一切。」

我終於想起了那天的上午,我和陳藝面對著兩列結婚車隊的時候,肖艾和袁真也同樣面對著,作為立志成為藝術家的他們比我們活得更敏感、更會思考,所以那樣的畫面在給我和陳藝觸動的同時,不可能不給他們觸動,也許就是在那之後,他們下定決心在一起了。

我站在遠離地面的鋼筋水泥上,笑了笑說道:「恭喜你們啊」

肖艾沒有言語。

我將那輛賓士車的鑰匙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後說道:「車鑰匙還給你了,就在這裡告別吧,不用等到中午了呵呵,我也心血來潮一次。」

「好。」

我又看了看她,在她沒有明顯情緒的表情裡將季小偉奉若神靈,現在他的兩個預言都實現了,快到讓我感覺好像活在一個充滿意外情節的裡,可是窗外的冷風又吹的是那麼的真實。

我真的要離去了,在我要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她低聲說道:「昨天晚上你說,如果我嫁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會生個什麼樣的孩子。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不會讓他她變成我的樣子,我要給他她最完整的家庭和母愛,如果是個女孩兒,我會把她培養成像陳藝那樣惹人喜歡的姑娘而不是像我這麼麻煩」

我停下了腳步,不忍在回頭看她,原來昨天晚上她醉的並不那麼徹底。這樣也好,至少是個彼此都能記住的回憶,而生活也不可能讓她風風火火的闖進我的世界裡,卻不留下一點回憶的

離開了酒店,我將自己簽好名字的轉讓協議回寄了一份給遠在麗江的餘婭,然後便站在被雨淋溼的屋簷下抽著煙,我在煙霧的瀰漫中彷彿看見了自己的人生在揚州這座城市劃下了一個句點,而回到南京後的生活才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不知道剛剛是不是真的和肖艾見了人生中的最後一面,也不知道若干年後的自己能不能和陳藝將名字刻在結婚證上,但是我知道,總有一天我的父親江繼友會從深圳回來的,而我的母親也一定會回來看我一眼。只是,到那時候我還有沒有當初愛她的感覺,我便不知道了,因為我不確定她離開的這十幾年變成了什麼樣子,是否還保留當初對我那滿滿的母愛

手機在我的口袋裡響了起來,是陳藝給我發來的資訊,文字裡甚至都能感覺到她震驚的情緒:「江橋,婚禮辦砸了,袁真帶人去把現場弄得一塌糊塗,衝突中還打傷了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袁真現在已經被警方帶走了金秋憤怒到不行,當場表示要代表受傷的員工追究袁真的法律責任,不接受派出所的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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