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們之前送劇本來的時候,不還說姜筠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一位衣著幹練、一看就是「白骨精」的中年女人對著手機失聲喊了一聲。
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三天前我和你們約時間的時候,這個角『色』還沒定……」
「定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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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在咖啡館裡。
譚舫對坐在他對面的林熹說:「但我聽說,你對出演這個角『色』還點疑慮?」
林熹頷首微笑道:「疑慮談不上,只是有一些想法想和主創交流。這個劇本確實還不錯,只是,我總覺得還缺點東西。」
譚舫做導演這些年,是遇到過演員想改戲的。這些人當中,有些人確實有天賦有水準,但大部分還是普通人,審美、品味、水準都不夠,只知道怎麼給自己加戲、怎麼給自己弄一個好人設就怎麼改。
林熹看著很年輕,又是從表演系畢業的,還剛出道。
因此,譚舫抿了一口咖啡,心裡就已經老大的不樂意了。但因為林熹目前的勢頭和她背後的江臨,他臉上還掛著商業『性』的微笑:「在《春水『蕩』漾》裡,春水是絕對的女主角,絕不會是大男主戲裡的花瓶。」
目前為止,林熹看到的劇本確然是一個喜劇版本,講的就是平凡的普通白領春水在帥氣的富二代男上司『蕩』漾調任到公司以後,從互相看不對眼開始,漸漸對彼此產生好感,然後『蕩』漾對春水展開追求,中間經過一系列爆笑的橋段春水接受『蕩』漾he的故事。
總結成一句話,就是灰姑娘與白馬王子的故事。男一號和女一號的戲份不相上下。
譚舫的言下之意很清楚:都這麼多戲了,還改什麼系,甭改了吧!
林熹並沒有做過多解釋,而是直接問:「你們打算怎麼拍?」
譚舫就詳細地說了一下:「……主要是還是製造笑點。我們走無厘頭的風格,從春水遇到『蕩』漾開始,採用誇張的肢體語言和戲劇『性』的情節發展來製造笑點。倆人陰錯陽差,對對方產生誤解,後面逐步解開誤解。」
他又具體地說了幾個點。
「這樣笑點確實是有了……」林熹停頓一下,繼續說,「但我認為一個好的電影,就像是人一樣,應該是有脊樑的。目前的這個故事,笑點是有了,但它要表達什麼呢?就表達一個普通的灰姑娘和高富帥怎麼相遇並且戀愛?」
譚舫皺眉:「那你有什麼想法?」
林熹說:「我個人的想法是,喜劇和悲劇一樣,都是具有毀滅『性』的,只是毀滅的東西不一樣。讓觀眾笑過之後,還能引發一些思考才算是好的電影。」
譚舫原本還不以為然,但聽了林熹這兩句話,心裡不舒服的同時,也正『色』起來。但他心底又苦笑,現在就是一個娛樂時代,做電影麼,無非是把觀眾的錢弄到手就算數。有了錢,才有底氣去求名。
就這麼個愛情喜劇,還能引發什麼思考?
但是。
譚舫也是一個有追求的導演,他雖然是拿錢辦事,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想拍好電影。只要能出一部票房口碑雙豐收的電影,他導演下一部片子的薪酬至少得翻個倍。
他放在桌上的雙手十指交叉,臉上又掛出了商業微笑。儘管心中不以為然,但面子是給足了的:「你既然這麼說,心裡肯定是有想法了。」
他擺出了「願聞其詳」的姿態。
林熹也沒多扭捏,開門見山地說:「喜劇裡的搞笑,不應該是角『色』賣蠢,笑點從來和蠢沒關係。我的想法是,從倆人的身份上著手,緊扣社會熱點。春水是一個普通的單身女白領,我們可以改成春水是一個宅女,同時也是網路小說寫手——網路上她是很多讀者心目中的女生,現實中她只是眾人眼中的大齡剩女,長相普通,交際面窄。」
見譚舫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林熹並不著急地娓娓道來:「她認為婚姻不是必要的,有喜歡的人就結婚,沒有就單身也很好,但周圍的環境認為她到年齡了就該結婚,哪怕她靠自己的能力買了兩套房,父母眼中她唯一的成功道路依然是找一個條件不錯的男人結婚。哪怕她本身的能力可以讓她獲得的比周圍人預期的優質物件要多。這是一個矛盾點。
第二個矛盾點是,春水單身久了之後,遇到心動的人,因為門不當戶不對而膽怯,他們的生活方式不同,擅長的領域不同,因為周圍人對她的職業的否定,導致了她現實中的不自信。這也是她屢次拒絕『蕩』漾的原因——『蕩』漾是眾人眼中的優質單身男,帥氣多金有能力,她怕對方瞭解她後,最終還是不喜歡她。以及按照門當戶對的思想,她的條件和『蕩』漾實在差太多……在這個過程中,她努力地學習一些東西,努力充實自己,但她的家境、她的經濟狀況永遠不可能和『蕩』漾家一樣好。
『蕩』漾因為家境的原因,見過很多事——周圍的朋友包養情人,嫖外圍女,玩兒大學生……這些都不是他喜歡的。
他想要一份真摯的感情,少一點遊戲,多一點真情,不要對金錢有過多的計較,可以陪他一起做一些有意思的事。因此,在遇到春水這樣一個純粹的女孩兒時,他會心動,在看過春水的小說時,被她的各種奇思妙想和縝密的邏輯能力所折服。
春水因為不自信不接受他,但他一直堅持不懈,並告訴春水——她很優秀。和金錢無關,和家庭背景無關,在她的領域她已經足夠優秀,她應該自信一點。
愛情從來和金錢五官,和條件無關,愛情僅僅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