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您要有什麼說的,我們肯定聽。」
老太太雖然年老,但依然有大家風範,身上透著股子書卷氣。她坐姿端莊,即使老態也依然秀美:「這第一個故事,是我母親告訴我的。那是光緒年間的事了,我的外祖母廖靜怡聘給了我的外祖父廖家麟。」
伴隨著她的聲音,畫面一轉,便是林熹飾演的那位大家閨秀馮靜儀於琴桌前輕抬螓首,精美地一笑的畫面。
在那畫面中,日光和煦,翠竹掩映著靜好的歲月,而窗前站著靜好的美人。
即使之前已經看過一遍,影院眾人還是在這個畫面出現時心口微滯,目不轉睛地盯著大銀幕上的人。
和開始的畫面不一樣,她的清亮的雙眸似乎是動了動,不太明顯,卻令人感覺到波光盈盈。
而後,鏡頭拉進,那盈盈波光一『蕩』,便成了一汪湖水。
湖岸邊,人來人往雲去雲來,人們穿的衣服變少,又開始變多,楓葉也開始變紅,預示著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個月,秋天來臨。
一隊人馬吹鑼打鼓地抬著一頂花轎,前頭馬上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胸前掛著一朵大紅繡球,在喜慶的喇叭聲中不緊不慢地向前。旁邊有幾個小廝,有些端著裝滿錢的簸箕,有些端著花瓣,花瓣和銅錢像是雨一樣朝人群中落下,眾人一邊議論著馮廖兩家結親,一邊撿錢。
隨後,影片通過一組短鏡頭,不到兩分鐘就交待了馮靜儀和廖家麟結婚的情節。
——新人上轎,儐相喝禮。
鞭炮聲噼啪作響,熱熱鬧鬧紅紅火火之間,一對盤正條順的新人拜堂。賓客划拳斗酒、新郎挑起新娘的蓋頭。
就在挑起蓋頭的那一瞬,一身紅妝的新娘雙手十指絞緊,化了濃妝的她依然靜美,但美得更熱烈了些,清亮的雙眸加上微揚的紅唇,沒有大表情,但卻準確地向她面前的人、也向觀影的人傳達出了她那矜持而含蓄的喜悅。
這是繼小孩兒打起簾子她與琴桌輕請抬螓首微笑之後的第二個經典鏡頭。
女儐相說著吉利話兒。
而江臨即時只是客串,也依然將一個少年人娶回自己濡慕已久的心上人的喜悅演得淋漓盡致。廖家麟和馮靜儀站在一起,便向人詮釋了什麼叫做天作之合。
他們一起喝了合巹酒。
隨後,女儐相又說了幾句吉利的話,廖家麟出去敬酒。當他再進門時已穿了裘衣,身上似乎帶著風雪。原本佈置得很喜慶的喜房就成了家常的模樣,馮靜儀穿著日常的冬裝,放下手裡的書便迎上去。
年輕俊美的廖家麟把馮靜儀一摟,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便見她面染薄緋地輕輕推了他一下。
而他卻摟著她往床榻間一倒,鏡頭裡便只有了不斷輕晃的紗帳,依稀可見紗帳中糾纏著的朦朧身影。
伴隨著蒼老的女聲:「那時候,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確然是一對璧人。但是,很快就有了新的變故。」
女聲落下,鏡頭從紗帳滑向屏風,廖家麟在門首握著馮靜儀的手說:「我很快就回來。」
他走之前,還逗弄了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嬰兒漸漸長大,可以在地上走時,馮靜儀在書桌前練字,憑著窗看書、看景,不管哪一副畫面,都十分精美。
這時候,有下人喊著:「二爺回來了!」
廊下的喜鵲卻念著一句詩:「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惜取眼前人。」
野渡沉浸於劇情之中時,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
之後的劇情如他猜測的那樣。
廖家麟回來了,仍然帶著對馮靜儀的愛意,他依然關心她愛護她,情誼沒變,馮靜儀也確實是喜悅的。然而,沒說兩句話,馮靜儀就發現了廖家麟帶回來的那個姑娘,那個姑娘是由廖家麟路上救下的,二人已經在外面成就好事。
大銀幕上,觀眾看得到,得知這件事的馮靜儀臉上的笑容沒變,但原本清亮中帶著淡淡喜悅的眼神卻變得寂靜。
她只微微一點頭,在廖家麟讓她為新人安排房間時說好。
後續,電影又通過幾個閃回鏡頭表示出馮靜儀對廖家麟納妾的排斥——她屢次拒絕廖家麟的求歡,以身體不適為由敷衍廖家麟,隨後,廖家麟才發現,原來他的妻子並不願意他納妾。
在馮靜儀再一次推拒他時,他握住她的手說:「難道就因為一個妾,你就要和我生分了?」
馮靜儀垂睫不語,廖家麟用力握住她的手說:「不過是個妾。誰家沒個三妻四妾?你知道的,我的心思只在你身上。」
馮靜儀微微一笑,觀眾卻從她的笑容裡看出了無奈與悲傷。她沒說話,卻將廖家麟握緊她手腕的手拉開了,轉身便進房間,在古琴前坐下談了一曲。
悲涼的琴音,懂古琴曲的人都知道,是《秋風詞》。而馮靜儀琴音,讓沒聽過的人都能感受到曲調的悲涼與惆悵,體會到沒能唱出口的詞中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