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在燈光中落在他們身上,江臨看著前方的來來往往的人,說:「因為人一開始是懵懂的,是家人讓他們活著。等他們記事時,還沒懂得選擇,家人就先給了他們目標,比如要考出好成績、考進好的中學好的大學。每一個階段,都有一個目標,在達成目標的過程中,就明瞭責任,產生各種各樣的情感,也會滋生欲/望。要贍養家人、幫助朋友、想吃好的、住好的、想談戀愛、想不勞而獲又或是想通過一般的社會生活獲取財富,營造更好的生活環境,有了更好的生活環境後想要更多的生活享受。直到死亡,還要惦念下一代。大部分人都不會考慮到這個問題。」
「對,」林熹點頭,「但是,我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你知道的,為了生存去從事各種生產活動,然後就等年華老去,等待死亡的到來,我實在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裡。我找不到答案,整個少女時期都為了讓媽媽放心而照她的安排做事,但內心卻是渾渾噩噩、甚至是茫然的。直到有一天,你的經典代表作《逐風少年》上映。」
這部電影,是在江臨出道五年後參演的一部文藝電影,是他的封神之作,也是顧家聲的經典代表作之一。
在《逐風少年》之前,江臨只是一個演技日漸成熟、前途無量的新人。而《逐風少年》後,他被譽為娛樂圈最有天賦的男演員,而華語娛樂圈也正式開始了「江臨」時代。他走紅時,被人抹黑過,被很多人diss,甚至是編造黑料,但是,不管電影票房如何熱度如何,他的地位再沒動搖過,根基更是一日比一日穩固。
因為……
「從《逐風少年》開始,你的每一個角『色』,都有直擊人心的力量。看你的電影,好像整個靈魂都要被拉進你的世界。那時候,我突然明白,人活著,不僅僅是為了活到某個時間去死,在活著的過程中,我們會體驗各種各樣的情感。親情、友情、愛情、背叛、憤怒、欣喜、沉痛……不管是什麼情感,都是一種美的享受。我為自己找到了目標——我也想做你這樣的演員,把每一個角『色』的情感,都通過我,傳達給更多人。」
年輕女孩兒的聲音飄散在夜風裡:「我依然不知道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裡,因為結局都是死亡。但是,這樣我至少是在創造一些東西,也許等我死後,這個世界會留下我存在過的痕跡。」
江臨垂眼,半晌才笑了聲,說:「那你好好體會,人的情感其實是很奇妙的,人『性』的複雜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活著,也並不僅僅是活著。這種事急不來,只有時間能給你答案。」
林熹點點頭,又偷眼覷江臨。這是她第一次袒『露』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怕他講她幼稚,又或是嘴裡不講心裡講。
但看得出,他並沒有。
幾分鐘後,江臨停在旅館外,開口。
「到了。」
江臨看了看旅館的環境——牆皮豁開好幾塊,櫃檯和對面的沙發都掉了漆,似乎整個旅館都有一股怪味兒,進出的人也是成雙結對,一看就知道是做什麼的。
他抽出一根菸,點燃,皺眉問:「你就住這兒?」
林熹頓覺窘迫,之前答應讓江臨送她,內心只剩下能多相處的歡喜,根本沒能想到這茬兒。
她沒敢看他的眼睛,梗著脖子說:「嗯。我先進去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說完,也沒回頭看他,就往裡面走。
她剛上樓,聽到後面的腳步聲,一回頭,就發現江臨也跟了上來。
旅館的房間裡打掃得挺乾淨,看不出明顯的髒汙,但空氣不怎麼好,甚至能聽到隔壁叫/床的聲音。
林熹頓覺尷尬,剛剛似乎有好些個人都認出了江臨。她關上門,壓低聲音問跟進來的江臨:「二哥,你上來幹嘛?」
有那麼一個瞬間,林熹幾乎要誤會他想和她睡。但是,儘管重逢後接觸時間最長也就今晚,她的直覺告訴她,她的二哥不是這種人。
當然,如果他上來,是想推倒她,以他的男『性』魅力,她自然不會拒絕,甚至求之不得。
但是。
「剛剛你好像被認出來了,說不定明天的頭版頭條就是‘江臨夜會年輕女子共宿賓館’了。」
「那不重要。」江臨靠在門框抽了口煙,低頭看著她,皺眉問,「你怎麼住這裡?」
「劇組安排的。」林熹沒覺得不妥。她一個新人小演員,這個待遇很正常。
他點了點頭:「收拾東西,換一家。」
五分鐘後,林熹心裡有些忐忑,她卡里的錢並不多,如果換一家環境好點的,肯定不是劇組報銷而是自掏腰包了。
她卡里不過幾千塊錢,加上片酬預付的百分之三十,也才一萬多塊。
而她根本不知道劇組要在這邊拍多久。
她心裡有個小人兒忍不住碎碎念:讓你定力不夠!讓你定力不夠,現在好了吧?你傻啊,不就一江臨,你怎麼就不懂得拒絕!算了,有誰能忍心拒絕江臨?
十多分鐘後,他們就到了江臨下塌的四星級賓館(片場附近最好的就四星級賓館了。如果要五星級賓館會離片場遠好幾條街,蘇星宇、孫依、李悟得以及製片人都住在那邊)。
「身份證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