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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人衣衫整潔,頭髮整齊,臉上略微有些薄汗,彷彿還冒著熱氣。
她用雙手接了冷水在臉上撲了撲,剛要出去時,就聽到路過的工作人員議論:「張詩雨試完,就剩最後一個了吧?」
張詩雨是一個童星出身、08年靠一部古裝偶像劇走紅的明星,和孫依一樣,是四小花旦之一。電影和電視劇資源都有,話題度和流量從沒少過,現在正當紅。只是因為沒拿獎,地位穩居二線,但片酬比之於一線明星是差不了多少的。
現在的流量小鮮肉小花,雖然地位不及一線或者超一線明星,但出演網路小說改編的電視劇或者電影,片酬是不比超一線、一線影帝影后差的。當然,真正的口碑佳作他們是『摸』不到的,他們上名導的電影不僅沒片酬,還自己花錢去上,就為了鍍個金,提升一下『逼』格,反還要連累電影的口碑。
從今年起,電影觀眾開始變得比從前理智,已成名、有一定江湖地位的老導演們看出流量對電影的幫助並不大,大多沒再讓流量們加盟。
「對。顧家聲的電影,除了那些和他合作過的巨星以外,哪個演員不是趨之若鶩?最後這一個是什麼來頭?都沒聽說過。」
「是個新人吧。」
「顧導向來喜歡用人氣巨星,她怎麼進試鏡名單的?」
「不知道,也許是有金主呢?」
林熹臉上的熱度是降下來了,心裡的熱度又上去了,早前的緊張和興奮早已經去到了爪哇國。此時,她簡直是心『亂』如麻——來試鏡的,都是已經走紅的大明星,她真的能拿下這個試鏡?
她正忐忑著,試鏡室的門突然開啟,張詩雨從裡面出來,氣質比電視上看到還要好。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面無表情實則心跳如擂鼓地和神情自然低頭看手機的張詩雨擦肩而過。
只聽工作人員叫了聲「林熹」,她應聲上前,推開門,走進試鏡室,將忐忑和緊張都關在了門外。
試鏡室內坐了五個人,最中間的是顧家聲,何開智坐他旁邊,另外還有兩個油膩的中年男人,一個看上去很嚴肅的中年女人。
林熹一進來,一個國字臉,也就是孫依的姑父李悟得,當場皺了眉頭,毫不客氣地發難,臉上的肥肉隨著他說話的聲音一抖一抖的:「她誰啊?出過什麼作品,就來參加顧導的試鏡?」
另一個菱形臉男人附和:「其實剛剛試鏡過的那一批,好幾個妞都還不錯。這一個,一沒名氣二沒作品,純粹是來浪費大家時間的。」
他們講話完全沒顧忌林熹在場,林熹聽得心裡不舒服,但也只能漠然地當做沒聽到——她現在地位太低,不足以讓別人講話時顧忌她的感受。
好在何開智沒讓他們多說,就先開口解圍:「先介紹下你自己。」
林熹簡單地做完自我介紹,顧家聲在一張紙上寫下些什麼,讓工作人員遞給她,讓她根據上面的提示,對著鏡頭做表演。
工作人員將那一頁a4紙遞給林熹時,她看到,上面根本就沒有任何情節設定和臺詞,雪白的紙面上就只有一行行書——兩個字,「雨巷」。
一般人都會根據這個詞,以雨巷為背景,構築一個場景自己加臺詞和情節。但是,林熹向來以靈感為上,愛跟感覺走。
這個詞,第一時間讓她想到的,是戴望舒的詩。
她心裡默唸著:
「她是有
丁香一樣的顏『色』,
丁香一樣的芬芳,
丁香一樣的憂愁,
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
她靜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飄過
像夢一般的,
像夢一般的悽婉『迷』茫。
……」
她背對著鏡頭,隨後轉過身來,面對鏡頭,試鏡官們就看到,顯示屏上,女孩兒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肌膚是健康的白,頰上因曬過太陽猶有餘紅,臉側的幾縷碎髮因汗溼而黏在肌膚上,卻沒有雜『亂』和狼狽,反襯托得她的耳廓、下頜、五官的線條利落而優美。
而這張美麗的面孔上,卻出現了悽婉『迷』離的神情,令人禁不住心生憐惜。彷彿不管她做什麼,都值得原諒。
她的哀怨的眼神中,透出幾許『迷』茫,使見者忍不住想要為她指明方向。
林熹只做了這樣一個表情,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顧家聲就打斷了她:「下一個。」
工作人員又遞給她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