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
三遍後。
林熹的手臂都軟了,蘇星宇走進來,她放下筆轉身看著他:「昨晚你去哪兒了?」
蘇星宇通過之前被打磨的七天,已經能迅速進入狀態。他也沒有在演,林熹的這一句臺詞,基本上已經為這場戲奠定了基調——男人出/軌。
「喝多了,在張老三家睡了一宿。」他有一瞬間的心虛,「每天問這問那,你煩不煩啊!」
林熹,不,賀小玉盯著嚴文興,她沒有刻意去想,臺詞自然而然地就出了。
顯示器上,不施粉黛的女人臉上有幾分憔悴,身子單薄得彷彿一碰就會倒。她完美地詮釋出了什麼叫弱柳扶風。
嚴文興的不耐煩令她的眼角霎時滑落一滴眼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嚴文興脫外套的手頓了頓,繼續:「你能不能別胡思『亂』想?」
他換上乾淨的外套,瞥到桌上,皺眉不耐煩道:「每天都在家畫畫畫,有這時間還不如出去找點事做,省得成天在家疑神疑鬼。」
「我之前不是沒有工作,是你說要養我,讓我回家的……」
「我他媽要養你還養錯了?老子辛辛苦苦在外掙錢,回來還要聽你嘰嘰歪歪。少他媽煩老子,這些破爛玩意兒趁早扔了。」
他把工具箱一拎,走出去後猛地一拉,門被摔得震天響。賀小玉望著緊閉的門淚盈於睫,轉眼時,卻見嚴文興剛換下的白襯衣上印著一抹鮮紅的口紅印。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嘴唇微微顫抖著,幾乎說不出話來。
現場一片靜謐,顧家聲一直沒喊停,於是林熹只能繼續演。她那起那件襯衣看了看,指尖摩挲著唇印,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猶如入了定一般,眼睫一顫,纖白的十指緊攥住襯衫,眼淚簌簌而落。
一直到她哭完,顧家聲才喊出一聲:「cut!」
眾人如夢初醒,孫依也才從剛剛的情境中反應過來。攝影師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拍過很多新人,這還是第一次有新人在演戲時能把周圍的人全都帶入情境之中,想她所想,哀她所哀,當她掉淚時,他們比她還難過。
他看向顧家聲,問:「還來一遍嗎?」
顧家聲心情頗好地搖頭:「可以了,準備下一場。」
周圍人反應過來時,簡直不敢置信:說好的吹『毛』求疵呢?一個鏡頭磨好幾天呢?這該不會是個假的顧家聲吧?
孫依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走出房間時,正好遇到外面情緒不高的蘇星宇,拍了拍他的肩,說:「她演得確實比我好。」
說完,直接雙手『插』衣兜裡直接去休息室。
很多童星一開始演戲十分有靈氣,很有幾分體驗派演員的感覺,但是,當他們開始考入專業學校進修後,反而變得匠氣十足靈氣全無,以至於出現演技倒退的情況。
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在林熹身上。江臨沒想到,一別十三載,她的悟『性』與天賦簡直令人震驚,學校教授的表演技巧並沒有腐蝕她的靈氣,沒有令她變得匠氣……她的眼睛裡是有內容的。
或者,用大家稱讚了她許多次的話來講——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道具師和美術已經開始佈置下一場戲的佈景時,林熹坐在那裡,還有幾分沒從情緒裡走出來。
江臨望著她,感覺像是有什麼不一樣了。她瘦瘦弱弱地坐在那裡,看似單薄脆弱,實則堅韌不拔,讓他突然很想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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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依心裡很不好受。她對著化妝室裡的鏡子,從來沒有覺得像現在這樣無力。不必再被顧家聲磨鏡頭,但她卻分明感受到,更危險的事即將發生。
鏡子裡,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孫依轉頭,便看到李悟得挺著啤酒肚,一臉嚴肅地瞅著她。
「姑父?」
她身子往後仰了仰,避開他的手問:「有事嗎?」
李悟得不以為意地收回手,點燃一根菸,一邊抽一邊『露』出一口大黃牙:「你跟我來。」
孫依皺眉跟他去了一個沒人的地方。
李悟得靠在牆上吞雲吐霧:「剛剛的戲,你看到了。」
「你想說什麼?」
「那小妞壓了蘇星宇的戲。我記得沒錯的話,蘇星宇上次和你同框,你沒能壓住他。」
孫依雖然意識到這個事實,但被別人這樣明晃晃地指出來,讓她簡直氣都不打一處來:「我知道。」
李悟得冷笑一聲:「難道你還沒有危機意識?她壓得了蘇星宇,就壓得了你,到時候不管戲份多少,只要她在這部戲裡,你就絲毫沒有存在感。我來告訴你你將面臨什麼。你推掉高片酬的本子,在這個劇組磨幾年,出去後人氣全無幾乎快成過氣影星,然後呢?電影上映時觀眾的注意力幾乎都不在你身上,只能看到江臨和林熹。現在找你主演的這些人,到時候給你個配角演都是看人情。你將徹徹底底成為一無所有的輸家!」
「夠了!」孫依提聲截斷他的話,音量又落下來,「難道你過來就是為了嘲笑我?」
李悟得笑了笑,像是一條陰冷的毒蛇:「我們是一家人,難道我會害你?我來,就是要告訴你,如果你想憑這部電影再拿個影后,就必須把林熹趕出劇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