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激化

不知過了多久,楊炎終於是帶著人押著成箱的文冊離開了。

一個和尚也不知是從何處出來,緩緩到王縉身後,嘆道:「是貧僧連累了王公啊。」

這和尚法號含光,很早以前就與王縉交情甚深,這次因被朝廷要求還俗,他卻希望能繼續修行,不想種田,於是逃到了王縉家中避難。

「與禪師無關。」王縉道,「此事關乎權、關乎財,唯獨與佛法無關。」

「王公的處境只怕危險了。」

含光和尚雙手合什,道:「貧僧雖是化外之人,對朝堂之事卻也略有所聞。太子殿下為奸臣元載所蠱惑,對佛門趕盡殺絕,究其根本,還是元載藉機排除異己。」

王縉一直表現得很平靜,可當他睜開眼,眼神中卻蘊藏著怒火。

他其實很憤怒,這種憤怒並不是因為楊炎的那些話,而是薛白下令滅佛,就已經點燃了他的怒火。

這是信仰的衝突,無法調解。

因此,當得知那詔令的瞬間,他心裡就已經不再支援薛白了。若當時他還是河東節度使,他一定不會奉詔,而會選擇在河東保護寺廟、僧侶,正面反對薛白,之後,他很可能會選擇別的皇子。

可惜的是,他已經被調回長安擔當工部尚書,手中無權,什麼都做不了,空有一腔怒火。

今日,楊炎一番話最大的影響是把他逼向絕境了。牽扯進了謀逆大案,接下來面對的很可能是抄家、流放。

王縉不得不考慮,是否要奮力一搏。

含光能感覺到王縉的憤怒,遂繼續道:「貧僧有個疑問,聖人以太子監國,可太子畢竟年輕,不知倘若太子有錯處,當由誰來糾正?」

一句話,王縉不由回頭看向了含光,只見這和尚寶相莊嚴,但眼神頗有深意。

~~

傍晚,李峴回到了宅中。

他才進門,已有僕婢稟道:「阿郎,有客來訪。說無論如何都要見阿郎,已在偏堂等了很久了。」

李峴問了兩句,親自到了偏堂,卻見是李珍坐在那裡。

兩人都是宗室,一個爵位高,一個權職重,遂也不論那些虛禮,李珍開門見山就說了他的來意。

「那位才入主東宮多久?立足未穩,甫一監國就敢滅佛,昏招,但我沒想借機對付他,我與佛門沒關係。可結果呢,他滅佛就滅佛,還不忘排除異己,辦出謀逆大案來,這是何意?把刀架到我們頭上來?」

李峴道:「你要易儲不成?」

李珍道:「不是我要易儲,他現在犯了眾怒。是滿朝官員都渴望聖人或太上皇能出面主持大局。」

李峴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思忖著。

一開始,他並不反對薛白抄沒寺產,認為這是有利於社稷之事。但局勢進展到這裡,確實是有些失控的樣子。

原因有很多,表面上看,是朝臣們對元載有惡感,指元載藉機排除異己,這也是現在眾人喊得最多的。而事實上,則是寺廟牽扯了太多權貴的利益。

舉個例子,李峴知道李珍的姐妹當中就有人喜歡樣貌清俊的小和尚,想必大慈恩寺的住持不空知道李珍不少的惡行。

哪怕沒有這種勾結,平素裡過去上個香、捐些香油錢的高官重臣大有人在,現在已經是人人自危了。

現在,長安城流傳著一個說法,說是太子敢下令滅佛,很快就要遭到報應,要不了多久就會暴斃身亡。

這種言論能傳播開來,而朝廷掌握著報紙卻不能壓下輿論,可見不滿的情緒有多大了。

不僅是權貴們不滿,那些僧侶還俗去種田,也是怨聲載道,這些人又能說會道,反而使得民間對太子的風評急轉直下。

李峴其實也想過,眼下請聖人或太上皇出面主持局面,未必是壞事。

他並非是從權力鬥爭的角度考慮,也不是想要易儲。而是由太子監國本身就是有退路、餘地的,太子做錯了事,聖人出面收場,很正常。

而聖人不論從身體、才幹都不如太上皇,所以,眼下由太上皇重掌朝政,似乎是眾望所歸。

李珍見李峴久不說話,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這件事可不是我一人的主張,之所以由我出面見你,只是因為我身份尊貴。已經聯合起來的官員不在少數,甚至還有不少一度支援那位監國之人。」

「不在少數?都有哪些人?」

「我們敢這麼做,首先當然得保證能控制住長安城。」李珍道,「京兆尹楊綰,是你舉薦的人吧?他已經答應請太上皇出面了。」

「你們有何計劃?」

「簡單。過幾日上朝,百官一同請太上皇臨朝即可。」李珍道:「唯一的麻煩在於禁軍,北衙的郭千里、張小敬都是那位的心腹,但宰相們有辦法調動南衙兵力,再加上京兆尹能調動的人手,夠了。」

確實夠了又不是真要打起來,滿朝文武,再加上這麼多兵力,足以震懾到薛白。

李峴又想了想,道:「還需要說服韋見素、李泌。」

這句話便表示他已經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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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