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衣冠世族

這夜,崔家送了杜五郎一個書僮,崔涇又喜歡灌酒,杜五郎多喝了幾杯,不免醉了過去。

他一向自詡酒量比薛白好得多,結果宿醉醒來已是次日傍晚。

「什麼酒啊,喝起來甜,勁這麼大。」他嘟囔了一句,眯著那難以睜開的眼,感受著滿屋的紅霞。

「回吉郎君話,是蜀酒,所謂‘蜀酒濃無敵’。」

旁邊忽然有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

杜五郎嚇得一激靈,就感覺手背觸到了什麼光滑細膩的東西,酒勁馬上就醒了。

轉頭一看,旁邊竟是臥著一個小娘子,看髮髻,當是崔家的奴婢。

「我我我……你是誰?為何在我這裡?」

「是吉郎君讓主家把奴婢送給你的。」

「我說了嗎?」

「是。」

杜五郎以前常聽薛白、顏泉明說遇到這種自薦枕蓆的事,他不信,認為哪有這樣的好事。可現在他遇到了,首先卻沒覺得這是好事,反而感到麻煩纏身。

這事肯定是崔洞安排的,不然還能是這女子一眼就相中了自己不成?雖說他長得一副好皮囊,也不至於如此。

他隱隱感覺,崔洞也許已經識破自己的身份了。

「昨夜。」杜五郎小聲問道:「我沒,沒攘吧?」

他這才仔細看了對方的相貌,並不算美貌,只能說是眉目清秀,瘦而黑,看起來很老實,可偶爾目光閃動的瞬間,似有種精明的感覺。

相比很多年以前他見過的達奚盈盈那種情難自禁的風情,眼前的小丫頭並無太多吸引人之處。

那婢女略微猶豫,搖了搖頭。

「那你快出去吧……誒,慢著,衣服穿起來啊。」

好不容易,眼看著那婢子穿好衣裳跑出去,杜五郎嘆了一口氣。

等他見到了崔洞,不由問起此事。

崔洞聽了,應道:「四十三郎說是你向他討要的。」

「我討要的?」

杜五郎一愣,先是驚訝於他一開口要對方就給,接著仔細一想,昨夜醉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我說的該是書僮,不是女婢吧?」

「知道。」崔洞微微蹙眉,道:「想必四十三郎誤會了我的意思。」

「這是何意?」

崔洞有些為難,低聲道:「崔家家教森嚴,在別業之中,禁絕某些癖好。」

「什麼癖好?」杜五郎沒有立即反應過來,之後才明白,忙道:「你們不會是以為我想要那個書僮是因為……我只是看他讀書用功,又有志向,想幫他一把。」

「我知道,我與吉兄志氣相投,豈能不知你的為人?」崔洞道:「故而我說崔涇誤會了,怕你在別業亂來,於是安排了一個婢女伴你。」

「我沒有。」杜五郎滿肚子話想說,可惜只長了一張笨嘴。

崔洞道:「此事是崔涇的錯,他一向不成器,我必然讓叔父教訓他。」

說話間,崔涇也過來了,說起這事,故作驚訝,道:「吉兄你這就過份了,若非你開口,我堂堂名門子弟,既無事求你,為何充作這烏龜行當?」

「你哪學的這些不三不四的詞?!」崔洞臉色一板,怒叱了一句,轉頭就要去尋長輩告狀。

「阿兄,你別這樣,吉兄你幫我攔住他啊。」

杜五郎見狀,也不確定崔涇說的是真的假的,終究還是上前拉住崔洞,道:「別把事情鬧大了。」

「吉兄你有所不知,我這從弟胡鬧慣了。我本不想理他,是我叔父讓我代為管束,若縱容下去,往後還不知他要養成多少紈絝習性。」

杜五郎道:「我不是要縱容他,而是如果事情鬧開了,對那婢女也不好。」

「哈哈。」崔涇笑道:「吉兄很憐香惜玉嘛。」

「不是不是。」杜五郎擺手道,「我真沒碰她,只要你們相信我就好,這事就別讓外人知曉了。」

他其實清楚,事情傳開了,於他們無非是一樁風流韻事,於那不知名的婢女卻是天塌下來。

崔涇眉毛一挑,笑嘻嘻道:「好吧,我信吉兄,說沒碰就沒碰。」

「你看你,嬉皮笑臉,可還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樣子。」崔洞又罵了他幾句。

事情就這般過去了。

崔洞沒有再讓崔涇隨他與杜五郎一起遊玩,又過了三日,也確實把硯方討要來,送給了杜五郎。

不同於當年杜家是收留薛白,這次是正兒八經地轉送奴隸,是要寫身契的。

先是由崔家與杜五郎寫一個私契,並找一個保人,私契上寫明白買賣雙方與保人的身份;接著,便拿著這私契到壽安縣官署去申請官契。

~~

壽安縣署。

縣主簿名為宗涵,看著眼前的文書,撫須道:「吉績?此人的戶籍文書只怕是不對啊。」

一旁的小吏便低聲道:「洛陽府派人與縣令交代過,不必查這個吉績的身份。」

「哦?」宗涵道:「不過是轉送一個奴隸,還驚動了洛陽府?此人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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