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原本被忘記了的畫面再次浮現在娜蘭貞的腦海裡,那些死在南詔的吐蕃將士,那些她被俘受辱的點點滴滴。
她怒罵了兩聲,緊緊攥著刀,眼神中透出殺意來。她還沒輸,她要救出赤松德贊,回來主宰吐蕃。
到那時,一個強大無比的吐蕃國,將把唐廷肆意蹂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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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上元三年過去,薛白更改了年號,為「正興」,取的是「撥亂反正,中興大唐」之意。
正興元年,己亥年,豬年。天下無大事,去歲二聖駕崩、吐蕃犯境,暫時的動盪之後,國事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薛白正式執政的第一個年頭,他給自己定的目標是「不出錯」,因他常常捫心自問,他登基稱帝與李亨、李的不同在哪裡?或者說能給大唐帶來怎麼樣的改變?想來一是他腦子裡帶來的後世那些工藝與規律,這需要漫長的時間去建立基礎;二是對大唐本身的問題進行修正,最大的問題有兩個,藩鎮割據、稅制改革。
在位期間能夠完成這些,薛白相信大唐一定能在自己手上更為強盛繁華,但藩鎮與稅制的解決與形成都在於階級矛盾,一動就要動到大唐的根基,不能操之過急。
他願意先花上數年的時間,安穩民生,積蓄國力,培養可用之才,同時也增加個人的權威,待到日後鼎故革新,才能從容不迫。
因此,這個正興元年,薛白最在意的是創造一個安穩太平的外部環境,他不像李隆基大舉徵兵伐青海,而是在一場戰事之後,暫時利用外交手段迫使吐蕃無力再發動戰爭,之後就是等著封常清從安西四鎮傳來訊息。
待解決了西北的問題,薛白想要到天下各地巡視一番,肅清吏治,從地方上開始解決矛盾,進行稅制的改革,親自督促,避免出現好的政令實施下去卻變成害民的惡政。
他還讓江南東道設計了海運衙署,建造海船,期望往後大唐的船隻揚帆海上,帶回更多產的糧種,亦宣揚大國的威儀。
這些都是後話,風平浪靜的日子裡需要他耐心等著。
另外,進入了正興元年,青嵐、李騰空先後誕下了一子一女,使得原本有些清冷的宮城添了幾分喜慶。
朝臣們自然是恭賀薛白,但也留意到一向以風流著稱的薛白如今真正冊封的妃嬪並不算多。
最後卻是杜五郎得了杜有鄰的授意,求見薛白時開口提醒了幾句。
「不如你再冊封些妃嬪,開枝散葉,讓我們這些元從之臣更安心些吧?」杜五郎四下一看,見殿內無人,拿起御案上的蘋果啃了起來。
薛白批著奏章,頭也不抬,道:「好啊,便先冊封娘、妗娘。」
「咳咳。」杜五郎啃著蘋果被嗆了一下,擺手道:「免了免了,阿姐們便是答應,阿爺也會打斷她們的腿,別家錯了輩份無妨,在我們家,最重的就是聲譽。」
薛白道:「那我冊封十七娘如何?」
「不可不可。」杜五郎擺手道,「她與你同是宗室。」
「瑤娘呢?」
「開什麼玩笑。」杜五郎忙不迭應著,道:「還有,瑤孃的姐妹也別不必再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旁人背地裡議論是一回事,你擺到檯面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薛白沉吟著,道:「不瞞你,我近來與季蘭子時常相見,我不想負她。」
「你認真的?」杜五郎捶了捶腦袋,道:「你們私相授受,我當不知道便是,不過這也是一個同姓,明面上冊封亦不恰當。」
「這也不許,那也不許,你何必跑來多嘴?」
「還有念奴、謝阿蠻嘛,你再想想,你還有哪些對不起的紅顏。」
薛白倒是由此走了神。
他並沒有真的在想自己還對不住誰,只是想到,其實還有個辦法能給身邊人一個名份。
「對了,你聽說了嗎?」杜五郎忽道:「和政郡主的事。」
「她怎麼了?」
也只有杜五郎敢與薛白說這些,湊近了些,以閒聊家長裡短的語氣說起來。
「她被退婚了,前兩年玄宗皇帝不是給她選了一個夫婿嗎?崔氏子弟,好像名叫崔玫,婚期本是定在上元三年,結果一場宮變,你殺了忠王。聽說,她連婚帔都披好了,結果崔家擔心被牽連,死活不願娶她,現今她成了長安城的笑柄。」
杜五郎說得唏噓不已。
薛白聽了卻沒多大反應,道:「與我說這些做甚?我還能逼著崔玫娶他?」
「你可以下一道旨,讓崔玫知道,你並不會追究忠王的女眷。」
「操心不到這些。」
薛白合上手中的奏摺,面對杜五郎的神態嚴肅了一些,道:「朕今日見你,乃因這封摺子。」
「什麼?」
杜五郎先是以朋友的語氣問了一句,之後神色一凜,拱手道:「臣聽著。」
「當年朕招降了田承嗣之後,讓他率領范陽降卒隨朕北伐史思明,你覺得此事朕做錯了嗎?」
「臣豈知這些?」杜五郎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但真認真一想,還是能回答出來,道:「范陽降卒之妻子兒女皆在故地,歸心似箭,隨陛下北伐,自當奮勇,留在關中反生事端,陛下此舉,自然是沒錯。」
薛白把手裡的奏摺丟給了杜五郎。
杜五郎開啟一看,只見奏摺是顏杲卿寫的,只略略提及了河北的軍屯一事,主要說起的是回紇內亂導致的一系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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