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已有兵士過來,說是將軍召李齊物過去。
這次卻不是去大帳,而是被帶到了達扎魯恭的馬廄。
「進去。」
「你們這是做甚?」李齊物大怒,道:「我是大唐的宗室!」
「進去。」
腳下踩了一坨馬屎,身後的柵欄被關了起來,李齊物回過頭,只見達扎魯恭披甲而來,臉色兇惡。
接著,高暉也被推了進來。
「將軍……」
「狡猾的唐人,你們兩個當中,肯定有一個人在騙我!」
李齊物見狀,驚醒過來,忙道:「將軍,是高暉把你引到這裡來的,唐軍早就設好了埋伏。」
「將軍你聽我說,唐軍不可能在乾陵設伏,這是會驚擾高宗皇帝的。」高暉道:「他們一定是埋伏在漠穀道,因為將軍謹慎,才沒有中伏啊。」
李齊物道:「將軍孤軍深入,勝機只在一個‘快’字,乃是高暉誤將軍。」
「夠了!」
達扎魯恭怒吼一聲,道:「你們的嘰哩呱啦,我一個字都不聽。我只會留一個人給我帶路,等半個時辰之後大軍起行,到時我只相信活下來的那個。」
「什麼?」
李齊物大為錯愕。
這件事在他看來是完全沒道理的。
遇到問題,怎麼能不去分辨因果對錯,只管用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來解決呢?錯殺了怎麼辦?還是說達扎魯恭本就更不信任他。
指望一個蠻夷去查清真相,確實也是……
「嘭。」
李齊物腦子裡還在思考著,腦袋已經捱了重重一拳,摔在地上。
他轉頭看去,只見高暉一臉殺氣,向他撲過來。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高暉那粗壯有力的臂膀已經箍住了他的脖子,死命把他往後拖,要活活勒死他。
「放開!」
「對不住了,吐蕃人說了,我們之間只能活一個,要怨你怨他去。」
李齊物臉色漲得通紅,根本透不過氣來。
他終於感覺到了恐怖,比起死亡,更讓他恐怖的是蠻橫、不講道理。
他拋棄了長安城那安逸的生活,與豺狼虎豹為伍,豺狼虎豹是沒有秩序的,想要殺他,不管有沒有理由就殺他。任他怎麼做都是錯。
脖子被勒得越來越緊,李齊物一把捉住地上的一坨溫熱的馬糞,猛地按在了高暉的眼睛裡
馬糞糊了高暉的眼,他下意識鬆開手。
李齊物忙不迭就爬開,高暉已擦掉了臉上的馬糞,一把捉住他的腳踝,將他拖了回來,猛踹他的背,要將他活活打死。
「啊!」
李齊物一把年歲了,筋骨鬆散,每一下都痛。他平時沒遭過這麼大的罪,只覺地獄也不過如此。
哇哇慘叫著,他的牙磕在了一塊硬物上磕掉了,血流如注。
用手一摸,那是一塊石頭。
李齊物一把捉住那石頭,猛砸在高暉的小腿上,然後趁著高暉踉蹌,猛撲上去,舉著石頭就往高暉頭上砸。
高暉瘋狂掙扎,試圖用那粘滿了馬糞的手去摳李齊物的眼珠子,摸索了好一會,終於把大姆指摁進了眼眶當中,鮮血當即從李齊物眼眶裡流出。
「噗。」
「噗。」
李齊物滿嘴是糞,滿眼是血,手裡用勁又砸了三下,終於是砸死了高暉,在此之前,他總覺得高暉是個將領,自己不可能打得過,可將領若太久不上戰場,其實也不過就那樣。
「呸!」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看著地上的屍體,想到開元、天寶年間那個風雅的自己,那個與陸羽品茶、與懷素辯經的自己,淚如雨下。
「大唐啊!我的大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高宗皇帝、則天大聖皇后,你們睜開眼看看現在的大唐吧!」
李齊物哭著,用力吐掉了嘴裡的馬糞,悲切地心想自己就算打死了高暉又怎麼樣?繼續給吐蕃人帶路嗎?真的是被太上皇害慘了。
可當他轉過身,卻意外地發現馬廄外面已經沒有人看守了。
方才與高暉激戰得太認真,他甚至沒有發現,吐蕃軍已經突然潰敗了。
開啟柵欄往外走去,只見整個營地一片混亂,有馬的吐蕃軍正在向西北狂奔,沒馬的牧民們正抱著牛羊痛哭,遠處傳來了鳴金聲與嘶喊聲。
可氣!世事又是如此不講道理,明明他不需要與高暉你死我活就能安然出來,沒來由被摳壞了一隻眼、吃了一嘴的屎。
他也不知往哪逃,既不想被唐軍捉住,更不想被達扎魯恭捉去折磨,遂往北面人少的方向跑去,打算以後隱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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