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廟號

「你確實想過復辟會失敗,而咬定我就是李倩,這是你應對失敗的後路,甚至還下了一步閒棋來讓我相信,你是故意在私下裡對張汀、高力士說你早就知道我是李倩,還假意要保護我的兒子。」

「咯咯咯咯。」

李隆基發出了一陣怪笑,道:「看來,朕與張汀的謀劃,你都知道了。」

他卻是不以為恥,彷彿還很得意。

「都是叛徒,他們這麼快就向你招認了。」

「可惜,我一個字都不信。」薛白道:「你若真的想保護我的兒子,便不會派李璬去禁苑。你自私到無法把權力交給李亨,又懦弱而不敢豁出一切,妄想自欺欺人以掩飾你的可悲。」

「咳咳咳咳。」

李隆基情緒起伏,也牽扯到了他的傷口,他痛得不停嘶氣,呻吟。

一個白髮蒼蒼的傷重老人躺在那掙扎,是一種頗為可憐的形象。

可在薛白眼裡,這份蒼老不值得他尊重同情。

李隆基年輕時的熱血昂揚、英明神武、慷慨義氣等等一切美好純粹的品質,就是在變老的過程中,漸漸被醉生夢死的物慾浸泡、腐蝕,最後消失殆盡。最後只留下了自私、傲慢。

他在權欲裡迷失,越老越壞。

「我從來就知道我不是李倩,哪怕連我身邊人都信了。但那不過是權力的驅動罷了,權力能改變世間太多事,不僅能讓人當孫子,還能讓人當豬狗。可我走到今天,是為了掌握權力,而不是被權力掌控。」

薛白說著,走近了些,看著李隆基掙扎的樣子,道:「五十年的皇帝生涯,你最終還是被權力掌控了。」

「有本事,你昭告天下,你不是李倩。」

「好。」

李隆基目露譏嘲,忍著痛苦搖頭,笑道:「嘴真硬,你不敢,你今日再怎麼在朕面前放肆,出了這道門,你始終還是朕的孫子。」

「放心吧,終有一日我會告訴天下人我的名字,讓他們知道我不是繼承於你。到時,世人會發現我的權力來自於我的貢獻。」

「貢獻?放屁。」李隆基啐道:「你不必嚇朕,你的鬼話朕一個字都不會信。」

「你知道我會這麼做。」

「你祭奠誰?告訴朕,你的父祖叫什麼名字?薛靈?薛鏽?你要把他們追封為皇帝,供奉在太廟,讓世世代代的人們頌揚他們的功績嗎?」

說到後來,李隆基甚至有些興奮。

果然,薛白說不出來到底能祭奠誰,他活在這個世上,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在這個最看重出身門第的世上,每一個‘士’開口介紹自己,第一句話就是自己是誰的子孫後代,孤兒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

李隆基認為薛白的一切都是他的賞賜,正是這個道理。

「你是朕的孫子,而且是最像朕的那個,你連挑女人的眼光都和朕一樣,認命吧,你改變不了的。」

「我與你不一樣。」薛白道:「你那引以為傲的所謂功績,不過是躺在先人的功勞薄上,聽從名臣的建議。你一生最了不起的地方,不過是你生來就是天皇貴胄,是兄弟幾人裡最出色的一個,僅此而已。而我,最引以為傲的,則是我從一介微末,一點點走到這一步,我迫不及待想要告訴世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最後一句話,莫名地激怒了李隆基。

也許是天生的立場導致他就是討厭這句話,薛白話音未落,李隆基已想要伸出手去掐他的喉嚨。

「孽畜!」

薛白淡定地退了兩步。

李隆基的上半身摔在了榻下。

薛白也不去扶他,而是自顧自地說道:「你就當我瘋了。但我把你們都除掉之後,忽然就浮起了這個心願。我不想假冒別人的名字而活,哪怕在世間沒有父母親人,我也想當我自己。為了權力,我無所不用其極,做了很多的妥協,但我很想試試能否讓權力為我妥協一次。就像我方才說的,我想掌握權力,而不是被它掌握。」

這番話,他說得異常真誠。

該死的是,李隆基感受到了他的真誠,知道他真的會這麼做,至少會以此為目標執行下去。

李隆基不敢想像,李氏社稷若在自己手中斷送於外姓,自己會被怎麼樣的評價。

豈不成了亡國之君?

若薛白不再是他的孫子,只怕也不會再遮掩與楊玉環的姦情。

那他豈不是成了連女人都被搶走的亡國之君?

從盛世的明君,一步墜落成唐哀宗皇帝?

「你做不到,你也不會這麼做。」

李隆基竟是第一次流露出乞求的可憐神態。

「李倩,不要為了氣我而這般說。那些年,你給我骨牌、戲曲,我也一次次地偏袒你,那是我們的

→友情連線:

(第2頁/共2頁)→天倫之樂啊。」

「不是為了氣你。」薛白道:「只是,生來就是李倩這樣尊貴之人,機率有多大?十萬分之一?百萬分之一?我沒那麼幸運。」

「可你已經是了,你已經是李倩了。」

作者「怪誕的表哥」的其他小說

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