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斬草除根

「怎麼會?」

忽有一人拍了拍李亨的肩,嚇得他身子一抖,回頭看去,是個臉帶刀疤的漢子,正咧著嘴展露出瘮人的笑容。

「殿下允諾我們一生榮華富貴,我們當然要好好地報答殿下。」

「你……我知道你是誰了。」

李亨猛地回想起了過去的種種,那年李林甫像狗一樣咬著他,裴冕只好將最後一批死士處理乾淨。

彼時他還與李靜忠說呢,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現在後患來了。

「我的兄弟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姜亥獰笑道:「我也該好好地報答你。」

李亨連忙張腿就逃,可沒跑兩步,後脖頸就被重擊了一下,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他暈過去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不遠處傳來的呼喝聲。

「忠王武力抵抗,已被射殺!」

李亨心裡有了個念頭,自己明明沒死,怎麼就被射殺了。

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過來已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悶得厲害,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漆黑。

李亨伸手摸了摸,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極狹窄的空間當中,像是一口棺材。

用力一推,一個極為細微的縫隙裡透出了微弱的光,帶來了生的希望。

看著這光,李亨忽然發現自己真的不想死。

二十餘年來,他第一次覺得不爭皇帝,只做一個太平閒王是那麼幸福的事。

棺材沒有釘死,蓋板被推得有了輕微的聲響。絕境中出現了這一點點好事讓李亨感到了久違的喜悅。

「放我出去,我錯了,我有話和……和殿下,不,是陛下,我有話和陛下說。」

「有人嗎?」

「陛下一定很想聽我求饒,讓我見見他。」

「我有用,我很有用的,不要活埋我。」

就在他漸漸燃起求生的希望之時,上方響起「篤篤篤」的聲音。

那是有人在把棺材蓋釘死,且是四面八方,釘得牢固無比。

「別!」

「放過我吧,你們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們。」

不論李亨怎麼喊,外面的人始終沉悶無聲,把棺材板釘得死死的,任他再怎麼推都無法撼動一絲一毫。

之後棺材被抬起,搖搖晃晃。

如果沒有死亡的恐懼,它還是蠻舒服的,不像馬車那麼顛簸,可李亨卻已經滿頭大汗了。

等棺材停了下來,上方很快傳來了噼裡啪啦的聲音,像是下雨天時雨水打在屋簷上一般。

直到此時,李亨才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了一句。

「埋實一些,別讓他爬出來了。」

李亨大怒,喊道:「放我出去!」

他瘋了一般地捶打著棺材,可週圍已經沒有任何動靜了。

天地之間似乎就只有他一個人。

這種孤獨等死的絕望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得多。

他終於被恐懼壓垮,情緒崩潰了。

「殺了我!」

李亨不想呆在這裡等死,瘋了一般地用頭去撞上方的棺材蓋,可怎麼撞都是徒勞無功。

劇烈的掙扎導致了劇烈的喘息,很快他就感覺到了窒息。

痛苦地蜷起身子,他腦海中回想起過往的一幕又一幕。

十王宅的庭院,李靜忠趨步到他身後,稟道:「殿下,杜良娣的家奴帶了證據來,說能救杜家。」

「父皇疑我,豈會看證據?」

至今想來,李亨猶不覺自己的選擇有什麼問題。

明明不是他的錯,可為何要由他來承擔這一切的後果?

「薛白,你竟如此狹隘。你奪了我祖宗留下的基業,還要用這樣的方式報復我,這就是你的氣度嗎?」

李亨喃喃著,仇恨沒有減緩他的痛苦,反而加劇了他的窒息。

天地無情,留給他的只有黑暗。

陽光照在長安城的荒野上,天漸漸亮了。

河邊的草地上多出了一塊沒有雜草的平坦土地。

想必到了來年,這裡也會花草豐茂。

宮變似乎已平息了,眾人都在忙著善後的事宜。

張汀被送到鷹狗坊關了起來。

這裡是以前李隆基養寵物的宮苑,皇子皇孫們犯了罪也常常被關在這裡。

近年屢經變亂,宮廷無財力蓄養太多的飛禽走獸,此間就荒廢了下來。這次,不少罪人都被看押在這裡,張汀得了一個單獨的屋舍,算是待遇頗佳。

「我要見殿下。」

每看到有宮人走動,張汀都會趕到門邊,透著門縫對外面呼喊。

「我有極重要之事與殿下稟報!」

她是一個很有毅力的人,好不容易,終於有人來問她道:「你有何事要見殿下?」

「我能讓殿下登基以後平天下悠悠眾口。」張汀道:「我知道很多隱情的。」

「我會稟報上去。」

「此事很重要,你得當面告訴他,一定讓他親耳聽到。」張汀又交代道。

如此,她才稍稍安心,坐下來等薛白。

這過程十分漫長,她思來想去,認為自己不能就這樣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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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