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最後的機會

杜五郎這一問,那士卒頓時有些緊張了起來,連忙否認,道:「小人沒有遺憾,就是想殺敵立功。」

「哦,我聽說田神玉將軍昨日領兵巡視地形了,今日一直沒回來,是去那個……三官廟了是嗎?」

「是。」

杜五郎也就沒再問什麼了,回去的路上,他幾次走錯路,想去各個營帳看一看,結果都被那兵士攔住,送回了帳篷。

重新躺下之後,他雙手枕著頭,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夠確認,於是重新站起身往外看去,他看到遠處田神功的大帳裡還亮著火光,卻不知田神功此刻正在做什麼。

田神功正在見一個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風韻猶存、楚楚可憐的婦人,還帶來了一個孩子。一邊說著話,一邊哭哭啼啼,彷彿是若不能勾起田神功的惻隱之心就誓不罷休。

「早年間,將軍與他共患難,幾番出手救他性命,他如今又是如何回報你的?將軍只怕還想著能憑藉與他的舊誼而青雲直上,可我告訴將軍,別再痴心妄想了,這條路你已經徹底走不通了。他是鐵石心腸,從你違揹他的意志,幾次瞞著他開始,他就必然殺你。」

田神功不答,坐在那很有耐心地聽著。

那婦人的聲音很好聽,似乎讓他一點都不覺得膩。

「人這一生,只有一個貴人是不夠的,將軍有心上進,只登上一個臺階也是不夠的。他只能讓將軍施展這麼點才華,往後你不論再做什麼,於他,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哦,他還嫌你縱兵搶掠,不遵李光弼的軍法,在他眼裡,你永遠不如李光弼。」

「你們呢?」田神功道:「你們更瞧不起我。」

「我敬將軍威武,如何敢瞧不起將軍?我不過是一個弱女子,而這孩子年歲尚小,將軍若肯出手襄助,我們母子往後除了將軍又能依靠誰?」

這一句話最是關鍵,田神功的臉色雖然不變,眼神立即有了變化。

他的目光不合時宜地落在了那婦人襦裙上的飽滿之處,顯出些貪婪之色。

她其實已經不算太年輕了,已為人母,可還是很美,正是風韻最盛之時。

田神功這些年也算是閱人無數,凡是看上眼的,想霸佔便霸佔,可此時在這女人面前,他的目光雖是俯視的,心裡卻是在仰視著她。

他太卑賤了,出身低微,而她又太尊貴了,一個尊貴的女人在他面前柔柔弱弱地提出請求,撓得他的心癢癢的。

能夠想象到往後權傾朝野,再讓這對母子看他的臉色行事,該有多快活。

當然是比倚賴一個強勢、嚴酷的君主要舒坦得多。

但,田神功嚥了咽口水,還是剋制住了,道:「我兵微將寡,當不了你的依靠。」

「將軍神功蓋世,現今這個長安城,將軍是真正能憑武力決定大勢的人。聖人就快要駕崩了,這是最後的機會,這次,將軍可以見識到,反對他的力量有多大。」

田神功知道她說的意思,目光閃爍著,思忖了起來。

現在關中幾乎所有的兵馬都被吐蕃牽制著,他這支兵馬確實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他並不急著回應,待價而沽。

婦人等了許久,不見他回應,便道:「或者,將軍可將我們母子擒下,獻給他報功,看看他能給將軍多少賞賜。」

田神功盯著她豐腴的身段,終於道:「你又能給我什麼?」

「將軍若力挽狂瀾,則對大唐有再造之恩,當得起我兒一聲‘仲父’。」

說著,婦人輕輕撫摸著她兒子的後腦勺,那小孩也懂事,乖巧地叉手執禮,喚道:「仲父。」

這一瞬間,田神功是感到不可思議的,他覺得這事太荒唐了,因為他不配。

他不僅卑賤,至今官位也不大,豈當得起皇家貴胄喚一聲仲父?

天明時,宮門緩緩開啟。

杜媗與杜妗夜裡在少陽院折騰了一夜,坐在馬車中,疲倦地閉目養神。

「阿姐。」杜妗忽然開口道:「你說長安城有哪個重臣、勳貴能避開我的耳目?」

「想必天子駕崩之日不遠,蠢蠢欲動的人不少。」杜媗道:「你啊,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總覺得自己該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可你這才經營了多久?這長安城裡,大唐皇室一百餘年,尚且被世族嫌棄。」

「我的情報就是覆蓋長安,不該發現不了端倪。」

杜媗搖了搖頭,道:「你越是這般自大,越是危險。」

「依你之意當如何?」

「回去之後,我們再重新梳理一遍吧。」杜媗道:「想必是有些痕跡被我們疏忽了。」

「阿姐是說,我們也曾發現過端倪,但沒有重視……」

話到這裡,有下屬策馬趕到馬車邊。

「二姐,出事了。」

「說。」

「小人照你的吩咐,派人送走張汀母子,可我的人死在了半路上,張汀母子不見了。」

杜妗一聽,頓時面若寒霜。

許諾張汀好處,讓她盯著李亨,繼而挫敗李亨父子想借著滅佛鬧事的圖謀,助薛白收服楊炎,以及穩定朝綱。這一系列之事,是杜妗的得意之作。

事後她沒有為難張汀。

原本,她以為自己這麼做也是順手報當年的一箭之仇,可當張汀發瘋一般笑著說被和離時李亨是什麼表情時,杜妗心裡毫無波瀾,她早就無所謂這些了。

當時張汀還很訝異,問道:「怎麼?我替你報仇了,我讓李亨像狗一樣趴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和離。」

「你知道我平時和誰共榻而眠嗎?」

張汀原本還在笑,聞言,笑容就漸漸僵住了,莫名其妙地開始刺痛杜妗,說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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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