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邦交

這小小的茶葉之中,其實隱藏著薛白大企圖。

數日之後,皇城西南隅,鴻臚客館。

陸羽端坐於案几後,用他優美的動作煎著茶,捧給了吐蕃的使者。

吐蕃正使名叫巴賽囊,長得人高馬大,五大三粗,臉色黝黑,滿臉的絡腮鬍子。

他動作卻頗為文雅,還會說漢語,用雙手從陸羽手中接過茶盞,他品嚐了一口,發出了舒服的感嘆聲。

「茶葉真是好東西一個,我們愛吃肉常年,吃多了會膩,這茶湯十分解膩。」

唐廷的使者李承宏貴為郡王,聞言只是淡淡一笑,點了點頭以示讚賞,顯得十分矜持。

陸羽又為巴賽囊倒了一杯,道:「使節若是喜歡,這次來可以多帶一些回去。」

「好啊。」巴賽囊笑著指了指桌案,道:「就是太複雜了這些器物,回了吐蕃,只怕我是煎不出這麼好的茶。」

「我這裡還有些沖泡的茶葉,使者也可嚐嚐。」

陸羽說著,轉身捧出一個匣子,開始泡茶。

他雖相貌醜陋,動作卻比薛白優美得多,舉手投足間的雅緻總能讓人誤以為他是美男子。

很快,茶便泡好了。這次還給隨使節來的所有吐蕃兵士僕役都分了一碗嚐嚐。

這麼做,因為薛白對兩種茶是有不同定位的,煎茶工藝複雜,看起來格調高,主要面對的是貴族;泡茶流程簡單,主要是面向普通人。

吐蕃人雖然早就喝茶解膩,但不可能人人都能喝上煎制的茶湯,可若這泡成茶水的味道他們能喜歡,當作平時的飲品,那茶葉貿易的量自然要大增。

果然,這一碗茶下肚,並沒有人覺得味道苦澀,而是感到十分解膩舒爽。

巴賽囊也很喜歡這清香的茶水,請求多買一些這次帶回吐蕃。

至於兩國之間展開大宗的茶葉貿易,那卻是議和之後再談的事情了。

李承宏把陸羽帶在身邊招待吐蕃使者,目的就在於此,他們奉了太子的命令,得借這個機會增加吐蕃對茶葉的需求。

喝了茶,巴賽囊就想把話題引到求娶大唐公主之事上來。李承宏卻顧左右而言他,很快,身後另一人就說話了,乃是皎然。

皎然長相秀美、談吐不凡,很快,與巴賽囊相談甚歡,並把話題引到了佛法上。

吐蕃的文教並不興盛,應該說是非常的貧乏,在吐蕃,識字的人都極少,更何況醫藥、天文、地理、算術等等知識。

無知就會導致敬畏,對天地自然、對鬼神的敬畏。巴賽囊雖然是吐蕃貴族,心裡卻也對佛教有深深的敬畏,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吐蕃若要文教興盛,不可能依靠讀書人來實現,唯有行善積德的僧侶才有可能在吐蕃傳播文教、醫治病人、翻譯書籍、救濟百姓。

另一方面,長久以來,苯波教巫師的權力膨脹,一步步削弱了贊普的權力,從婚喪嫁娶、農耕放牧,到交兵會盟、贊普的繼位主政、安葬建陵都要干涉,所以,從松贊干布開始,佛教就受到了吐蕃王室的扶植。

如今,吐蕃的贊普赤松德贊已經十六歲了,朝政卻被權臣把控著,而權臣正是信奉苯波教。引入佛教對抗權臣正是赤松德贊天然的立場。

巴賽囊是赤松德讚的心腹,這次出使大唐,其中一個目的就是通過聯姻,爭取大唐的支援,增加赤松德讚的威望。

他自然是不排斥與皎然談論佛法的,反而是越聊越深,對天地、人生的許多疑惑都感到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兩人還相約明日一道去昌興寺拜會當今大唐佛法最為高深的慧證禪師。

慧證禪師今年已經七十六歲了。

他自幼學習佛法,通達經律,為惠能門下高足之一,並獲得心印。修煉了四十餘年之後,名譽愈高。

據說有盜賊闖入寺廟中,把刀架在慧證的脖子上脅迫他,慧證坐而不動,口中唸唸有詞地誦經,最後,盜賊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懺悔平生罪孽。

李隆基在位時,也聽說過他的名字,將他迎到長安。

是日,老和尚對面正坐著兩人,一個是居士,衣著素淨,神態清矍,正在閉目冥思,正是王維。

另一個則是個年輕人,怎麼坐都坐不住,一會兒盤腿,一會兒又把腿掰出來,正是杜五郎。

「摩詰居士也請玉真公主問過了,殿下豈有甚壞心思?查了查天下寺廟的地產人口罷了,竟有人造謠他要滅佛,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杜五郎雖然這般說,同時卻也抬起頭看向了這寺廟的殿宇,嘖嘖讚歎,又道:「但該說不說你們寺廟的田地、佃戶、奴婢真是很多,哦,放貸的生意往後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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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共2頁)→可做了。」

慧證無喜無悲,道:「若遭眾厄,種種衰惱,不吉之事。擾亂憂怖,不稱意時。應當甘受,無令疑悔,退修善業。」

「法師與我說這些,我也聽不懂。」杜五郎道:「殿下命我來,是盼著法師能向吐蕃使者弘揚佛法。」

結合他前面說的,這大概是要慧證將功補過的意思。

慧證自然不能拒絕,他的寺廟既被盯上了,哪怕不為自己考慮,卻得為徒子徒孫們考慮。

杜五郎見他領悟,點了點頭,喋喋不休地交代起來。

「吐蕃人信佛與我們信佛可不一樣,我們有道、儒,所謂子不語怪力亂神,你以前講故事都是講些感化強盜之類,這不夠,吐蕃要更厲害的佛……」

「阿彌陀佛,貧僧從不妄語。」

杜五郎道:「我可不管,你得讓吐蕃使者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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