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印象

薛白見狀,待到魯炅安排了一場簡單的接風宴,他遂便衣簡從地前往,小酌了兩杯之後,再次用了老辦法,用顏真卿的關係來籠絡眾人。

酒過三巡,談及時局,眾人痛心疾首,再次流露出了對聖人寵信宦官的遺憾。

來瑱是個爽直之人,覺得大家既然要合兵勤王,還是得消除嫌隙,遂端著酒杯對薛白道:「我心存疑惑,欲請雍王釋疑,唯恐冒犯。」

「來公有話,但說無妨。」

「方才雍王說你是顏公之婿,我卻曾聽傳言稱雍王淫亂無度,姬妾無數,顏氏忍無可忍,遂離開雍王,分居兩地,但不知可是真的?」

魯炅聽了,面露尷尬,連忙道:「來太守,不可聽信謠傳。雍王,他這是醉了。」

「無妨。」薛白擺了擺手,看向來瑱,道:「並無此事,叛亂爆發時我正在常山,恐保護不了妻小,遂送她南下而已。」

若非來瑱直說,他尚不知人們原來是如此看待他的。

這種誠意十足的回答,似乎依舊不能抹掉他身上的偏見。

來瑱又問道:「我還聽聞,雍王與安祿山曾有勾結,故而早知安祿山叛亂,暗中蓄養死士?」

「朝野中預言安祿山欲叛者,少嗎?」

「聽問雍王揮霍無度,宅邸佔了宣陽坊的一半,還把教坊的女子肆意掠回宅中,可是真的?」

「假的。」

「雍王與虢國夫人之間可有苟且?」

「我與義姐是手足之情,不容旁人詆譭。」

問了許多問題之後,還有一些事,就連來瑱開口都有些遲疑。

「有一種說法,稱雍王實為安祿山之私生子,故早年得聖人與安祿山之……」

「啪!」

一聲重響,魯炅終於是拍案喝止這些問話,喝道:「夠了,來太守,今日未免太過份了些!」

薛白道:「若來公是不能分辨流言蜚語,心有疑惑,但問無妨,我行事坦蕩,無甚可避諱;但若是存心羞辱,故意抹黑,真當我是軟弱可欺不成?!」

他語氣依舊平和,但說話間已站起身來,面色凜然不可侵犯。

來瑱深深看了薛白一眼,他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想要確認,即當今流傳最廣的薛白與楊貴妃之間的秘聞,眼下這情形,卻也不能相問了。

他站起身來,執禮道:「是我存心試探,得罪了,請雍王責罰。」

薛白道:「我此來是為消彌戰亂、穩定社稷,這是國家大事。諸公皆以名節揚名於世,可若只糾纏於一些隱私小事,便當是我錯看了人。若無軍務,告辭了。」

說罷,薛白徑直轉身而走,並不再與他們客氣。

是夜,韋陟忍不住向來瑱問道:「來公往日最重禮數,今夜何以如此得罪雍王?」

「若要與他合兵勤王,自該知曉他是何樣人。」

來瑱並沒有任何的懊惱之色,眼色中帶著思忖。

他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對薛白的品性作出判斷。

踱著步,來瑱嘴裡喃喃道:「若是城府深沉的梟雄,當喜怒不形於色,既要籠絡我等,無論如何都該示之以大度,不該因此離開;而若是陰險小人,往往氣量狹窄,被我如此羞辱,又豈有不怨的?」

思來想去,來瑱最終抬起頭,向韋陟問道:「你如何看雍王今夜的反應。」

「直。」

韋陟的回答很簡單,道:「以直報怨的‘直’。」

「是啊。」來瑱喃喃道,「雍王行事,確是直來直往。」

「經此一事,我承認我此前誤會雍王了。」

來瑱點點頭,回想著當時入京奏事時聖人的抱怨,不由感慨道:「聖人得雍王輔佐,文成武就,本該功追往聖,可惜,錯信了宦官,大好局勢至此地步啊。」

韋陟道:「你可發現了?今日相處以來雍王不曾對聖人有過一句怨言。」

來瑱一愣,先是心道誰會說聖人的壞話?

可轉念一想,自從聖人寵信竇文揚,頒行了種種弊政以來,朝野的抱怨聲又何嘗小過?

便是今日,他們這些國之幹臣開口閉口多少也流露出了一些態度,認為局勢至此聖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反而是傳言中心懷不軌、意圖謀篡的雍王什麼都沒說,始終平靜,不抱怨,不詆譭,專注地做事情。

想著這些,來瑱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

「這般看來,雍王是值得追隨之人啊。」

「追隨?」

來瑱道:「今日說的只是勤王,可一旦兵馬到了長安,以雍王之功勞、聲望,豈可能不牽出易儲之事?太子勢單力孤,如何會是雍王的對手?」

他長嘆了一聲,滿是無奈的語氣,接著又繼續道:「若非出於這般考慮,我又何必考量雍王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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