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服眾

李琮目光看去,見那周智光身材雄壯,面容剽悍,難得的是與他一樣臉上帶著傷疤,讓他一見就起惺惺相惜之意。

周智光的盔甲還帶著血,執了禮,擲地有聲便道:「末將必護衛陛下週全,不容逆賊損陛下分毫!」

「好一員大將!」

李琮起了愛才之心,親自上前扶起了周智光,當即拔擢他為兵馬使,命他招募勇士,護衛御駕周全。

如此,李琮稍感心安,可李璘的叛軍攻到了何處?長安城又是何情形?這些問題他依舊不知,若問竇文揚,得到的回答都是正在打探。

他也唯有長嘆一聲,繼續等待著。

奉天不過是一個小縣,吃穿用度,各方面自然是比不得長安。是夜,李琮坐在昏暗的燭光中,蓋著那粗糙的被褥,回想著奪權登基以來的種種,思忖著自己到底哪件事做錯了,無法入眠。

「篤篤篤。」

敲門聲響,侍候在屋中的宦官當即警覺起來,不敢開門,而是護在李琮面前,不知所措。

「父皇,是孩兒。」有人在門外低聲說道,「孩兒李俅。」

李琮大感詫異。

若在長安,當然不可能出現這種儲君夜闖天子寢宮的情形。若說得嚴重些,這有可能是謀逆的大罪,當年太子李瑛就是如此被廢殺的。

有那麼一瞬間,李琮想到了安祿山與史思明的兒子都有過弒父的意圖,背脊透出些涼意。

「孩兒有極重要之事想稟明。」

屋外,李俅再次開口,語氣中透露出了焦急之態。

李琮這才示意宦官過去開門,他自己則往後退了幾步,站在屏風邊,莫名有些緊張。

門開了,門口站著的只有李俅一人,而幾個護衛也還在,列於兩邊正看著李俅。

李俅穿的是件春衫,罩了件氅衣,空手而來,什麼都沒拿。李琮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提防感頓時就煙消雲散了,父子柔情重新湧了回來。

「父皇,孩兒有秘事稟呈。」

「何事?」

李俅略略猶豫,道:「竇文揚之所以勸父皇逃出長安,並非李璘叛軍已至,而是他擔心朝中大臣們殺他。」

李琮詫異,問道:「這是何意?」

李俅先是跪了下來,道:「鄧州之敗,朝中皆認為乃因竇文揚專權禍國,任人為親。崔圓大敗之後,幾位宰相、尚書正欲聯名奏書,請父皇罷權宦,召郭子儀勤王。竇文揚得知訊息,為保性命權勢,才連夜帶著父皇離開長安啊。」

「怎會如此?」李琮不敢相信,問道:「那李璘?」

「叛軍雖入商州,猶未過嶢關,父皇何至於棄城而逃啊!」

李俅說到這裡,心裡又氣又急,忍不住被竇文揚氣哭了。

他年紀小,城府不深,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遂咬牙切齒道:「這權宦,為了一己之私利,置父皇的顏面及長安的安危於不顧,做出這等使父皇為天下人所恥笑之事,千刀萬剮難贖其罪!」

李琮已經懵了無法想像李俅所言倘若是真的,天下臣民會如何看待自己。

他無法面對這件事,恨不得一切都是一場大夢,醒來之後全都不存在。

可大夢醒來要回到哪個時刻呢?是登基之初受薛白擺佈,還是慶王府裡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想到這裡,李琮悲哀地發現,自己這一輩子竟沒有一個純粹開心的時刻。

「朝臣們並非是拋棄了父皇,而是想覲見父皇卻不可得啊。」

李俅的聲音響起,把李琮拉回了他不得不面對的現實,道:「竇文揚把持言路,甚至不讓朝臣們求見,唯恐父皇聽說真相貶黜了他。」

「在哪?」李琮問道:「朕的臣子們在哪?」

「陳相公、韋相公等人已在奉天縣外求見。」

聽到這裡,李琮再次警覺起來。

他想起了上一次韋見素也是找了東宮的門路。一次又一次地,韋見素似乎把抱負寄託在了東宮身上。

那麼,李俅所說的一切就是真的嗎?有沒有可能是朝中黨爭的結果?

李琮這邊還是思考著,李俅卻已迫不及待丟擲了他的訴求。

「請父皇罷黜竇文揚,命郭子儀為討逆副元帥,必可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敗李璘。」

是夜。

竇文揚已經歇下了。

奉天條件簡陋,再加上他擔心兒子的安危,當夜他是抱著竇餘一起睡的。

竇餘總是能聞到一股尿騷味,無法入眠,睜大了眼睛觀察著黑暗的屋子,回想著聖人那張滿是疤痕的臉。

忽然,有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竇餘連忙閉上眼,裝作自己在熟睡,而竇文揚已迅速驚醒過來,開了門,緊張兮兮地問道:「何事?」

「外臣們聯絡了太子,在陛下面前告狀。」

「什麼?!」

竇文揚尖叫了一聲,衣服也顧不得穿,忙不迭想要去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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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