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弼又看向其餘將領,問道:「賊陣何處次堅?」
「李秦授之陣次堅。」一個名叫論惟貞的將領出列答道。
論惟貞明知道回答了就會被點將出戰,他正是願意立這份戰功,直接請命道:「大帥也與末將三百騎,願為大帥破敵!」
「既是次堅,二百騎足矣,領命吧。」
「喏!」
論惟貞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當即領命。
接連下軍令,李光弼環顧諸將,道:「你等望我的旗幟而戰,若我揮旗較緩,任你等擇利而戰;吾急速往地下揮旗三下,則必須萬眾齊入,冒死殺敵,敢有稍退者,立斬不饒!」
「喏!」
如此分派,還差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李光弼深知,這般嚴苛地逼迫將領們,一旦戰事不利,將領們完不成任務,走投無路,就有投降叛軍的可能。
軍令嚴苛,以死相逼,也有壞處。
因此,他拿出一把短刀,展示給了諸將,肅容道:「此戰危險,我位列大唐之三公,絕不可死於賊手。萬一戰事不利,諸君先死於敵手,我自刎於此,絕不讓諸君獨死!」
郝廷玉、論惟貞等人目光看去,見到的是李光弼那雙深沉而真摯的眼睛,不由深受觸動。
「大帥放心,我等必以死報國!」
戰鼓振天,河陽西城城門大開,唐軍上千騎紛紛出戰,直衝周贄的大營。
周贄還在佈陣,猝不及防,連忙派快馬去稟報史思明。
「快,告知陛下,唐軍西城大開,有奪下城門的機會!」
如此一來,等史思明點將點兵,派人殺過來,中午之前也許就能到。
周贄於是激勵士氣,道:「陛下大軍很快就到,中午之前,必可奪城!」
「殺啊!」
雙方對陣廝殺。
日頭一點點地西移,漸漸擺到了天空的正中。
戰場上遍地是血,士卒們的影子快到了最短的時候。
河陽城頭上,李光弼深深皺起了眉。
他既對將士們說過中午前破敵,不願失約,也知史思明快要到了,正打算揮動大旗,下達總攻的號令,千里鏡內卻看到了一個不利的畫面。
郝廷玉鏖戰良久,已洩了氣,縱馬後退。
李光弼大怒,喝道:「取郝廷玉首級來!」
郝廷玉是他的愛將,追隨他多年,鞍前馬後,此時竟是說殺就殺。而在他左右的軍法官也素來知他治軍嚴苛,也不多問,提著刀就要執行軍法。
軍法官奔到戰場上,郝廷玉遠遠見了,當即面露駭色。不等對方近前,趕緊喊道:「我的馬匹中箭了,絕不是要退!」
說罷,郝廷玉換了戰馬,再次殺向叛軍。
縱是鐵打的漢子,也禁不住李光弼這般逼迫,他也有委屈,也覺得扛不住。說心裡話,腦海裡也有過一閃而過的念頭,要不降了叛軍算了。
可大帥願以死明志,同生共死,為大唐一戰又如何?!
另一邊,論惟貞的馬匹力盡,才稍稍退後一點,竟也見軍法官提刀奔來。也是心中一凜,重新驅馬上前決戰。
一時之間,李光弼之軍法官四出,卻無一員唐將敢犯軍法。
突然,鼓聲更響,眾將回頭望去,城頭上的大旗急速向地上揮了三下。
「殺敵報國!」
「殺敵報國!」
諸將頓時大呼著率軍齊進,呼聲驚天動地。
「殺!」
郝廷玉真的是被逼到極限了,雙眼佈滿了血絲,渾然忘了一切,只知道殺敵、殺敵。
他抬起陌刀,狠狠劈下,竟是將一名賊將劈成了兩瓣,血湧如注,異常駭人。
若非李光弼相逼,他都不知道自己能這般兇猛。
很快,燕軍大將徐璜玉的大旗倒下。
不多時,燕將李秦授的旗幟也倒下了。
周贄這邊本就沒排好陣,只是在苦苦支撐,眼看史思明竟還未率軍來援,諸兵士心態大崩,終於大潰。
史思明還在猛攻城東,並派史朝義率軍支援周贄、奪取河陽西門。
此前,史朝義與周贄因一首《大棗詩》,不得不和好,這次也不敢怠慢,得到軍令的第一時間就引兵去救周贄。
可他好不容易調整好行軍陣形,從城東北繞到城西,迎面遇到的卻是周贄的潰兵。
「廢物!」
史朝義脫口而出,卻也不得不退走。
可潰兵已經湧過來了,衝散了他的佇列。
是役,唐軍斬首七千餘級,生擒千餘人,獲馬兩千匹,軍資、武器無數。
此戰之後,李光弼終於可以稍微緩一口氣。可史思明不是輕易氣餒之人,整頓敗軍,依舊虎視眈眈。
李光弼把捷報傳於洛陽的同時,十分注意地提醒朝廷,雖有小勝,可目前還需要固守不出,繼續拖著史思明。
好在,雍王非常清楚這點,事前已與他有了戰略上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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