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都賓道:「雖然如此,可又從何處去籌餉錢來發給這些兵士?」
「哈哈。」
盧杞瀟灑地擺了擺袖子,笑道:「我有一計,可不費錢糧即擁兵上萬人,你且去張榜告示,告訴那些家境富庶、遊手好閒的蜀郡子弟們,這次太上皇徵兵,徵的是北衙禁衛。往常,北衙禁衛可非尋常人可當的,哪一個不是將門出身、弓馬嫻熟,如今大開門路,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時節。」
韋都賓一聽,拍手道:「盧相公妙計,既如此,讓這些富家子弟再掏出錢來買禁衛名額,豈不更妙?」
盧杞深以為然,點頭道:「不錯,而川蜀逃戶、遊俠、商賈甚多,為避租庸調、關稅,必然還有許多商賈想在軍中掛名,價錢可莫低了。」
「下官曉得。」韋都賓應了,很快又有疑慮,問道:「可如此一來,等太上皇要用這支兵馬時如何是好?」
「那些富家子弟到了軍中,還不是任我等號令?讓他們拿出家中錢糧,派出僕役,何愁沒有壯丁?」盧杞道:「如今史思明與薛白,兩方逆賊交戰,待他們兩敗俱傷,我等拿出錢糧收買他們麾下部將,平定天下的大功便到手了。此謂兵馬未動,而糧草先行。」
「今日聽盧相所言,方知何謂驚世之才,正是這等旁人無計可施的困局,方顯盧相之手段啊。」
在盧杞看來,這是個一舉三得的辦法,既能解決錢糧上的不足,又能拿錢糧從貧賤丁口中招募士卒。除此之外,此計還有另一樁作用。
川蜀的地形太容易自立為國,大唐自開國之日起,就對川蜀的豪族勢力十分忌憚,基本上是不讓蜀人在其原籍為官的。在劍南道州以上的官吏往往外鄉人。
盧杞認為自己所作所為就是在為朝廷打壓蜀地豪族,藉著這次太上皇南幸,使川蜀真正變成大唐的天府。也是抑兼併、削弱豪門世族的一次嘗試。
益州城,離錦裡不遠的一間大宅中,有人正在推骨牌。
骨牌自從興起以來,一直就很受到蜀人的歡迎。也許因為虢國夫人是蜀人,讓他們感到骨牌特別親近;也許是因為蜀地物產豐富、道路崎嶇,養成了蜀人不愛出門走動的性格;也許根本沒什麼特殊的原由。
「聽說了嗎?太上皇又在募兵。」
說話的是益州城的城門守備官,名叫郭千仞。他是蜀地富戶出身,卻算不上什麼望族,多年間給鮮于仲通送了些禮,得以留在本籍任職,當的也不是什麼大官。
因一起打骨牌的都是平素來往密切的舊友,他們說話也沒有太多顧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也沒個安生。自從太上皇幸蜀以來,先是建行宮,又是安置禁軍,鬧得雞犬不寧。再這麼一徵兵,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徵兵自然是為了討伐薛白。」
「討了薛白,不礙我們打骨牌。」郭千仞把一張牌扣在桌上,道:「據我所知,太上皇這般怒氣衝衝,為的是楊貴妃吧?」
「可不是嗎?」幾個牌友們便神秘兮兮地說起來,「薛白正是因為楊貴妃而謀朝篡位。」
如今蜀郡已查封了民間報紙,可卻禁不住人們的議論。反而是官方訊息沒有了之後,多了更多捕風捉影的軼事。
「早些年,薛白就與楊貴妃有所私通了,薛白還曾捉傷了楊貴妃,且傷在這要命之處,肌膚如雪卻留下了兩道捉痕,怎麼辦呢?他靈機一動,便制了一套戲服,把楊貴妃裹得嚴嚴實實,又從這戲服寫了《西廂記》。」
「原來如此,胡了。」
四人搓著骨牌,又眉飛色舞地議論著這些風流韻事,嘲笑著太上皇因爭風吃醋而興兵之事。之後,話題又回到了這次募兵。
「記得賈秀嗎?」
「記得。」郭千仞道「以前在我手底下當過幾年劍南兵,後來遷到華陽縣了吧?」
「是,就在上個月吧,賈秀的一個妹妹遭了禁軍搶擄,那隊禁軍說是要在蜀地安家置產,還打死了賈秀的妹婿。」
郭千仞道:「他那妹婿我亦見過兩次,為人不錯。」
「誰說不是呢,郭兄倒不如趁著這次募兵,把二郎送到禁軍中去歷煉。」
「哈。」郭千仞冷哼一聲,道:「我那兒子雖然不成器,倒也不指著仗勢欺人。」
「不求仗勢欺人這世道,也得想著不為人所欺啊。那盧杞想方設法地為太上皇斂財,比李林甫、楊國忠有過之而無不及,聽說他又想出一項間架稅。」
郭千仞大呼道:「又加稅?這又是怎麼收的?」
「就拿你這宅子來說,這前後兩根柱子之內的地方,算是一間,大堂六根柱子,算是二間。上等每間一年稅兩千錢,中等稅一千錢,下等五百。」
「狗屁!」
郭千仞拍案怒喝道:「我住的宅子雖大,家底早便空了。分家時,我兄弟不要祖宅,拿了錢財往揚州行商去了,那又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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