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過猶不及

李泌依舊住在歧州城元帥府中,成為俘虜以後的生活並未讓他感到不適,每日無非是打坐修行,倒也樂得自在。

只是每日傍晚,院牆另一邊總有些吵鬧。好像是薛白收容了戰亂中一些流離失所的孤兒,劃出元帥府的一半設了個學館,下課之後,先生在院中納涼,一群孩童便央著先生講在堂上沒講完的故事。

李泌也跟著聽了幾天,知道那是一個類似於晉末衣冠南渡的故事,只是把晉換成一個叫「宋」的朝代,把司馬氏改成了趙氏,把五胡亂華改成了北邊的女真族。

可聽到後來,他也能聽出其中與晉室南渡不同的東西,那故事更像在喻隱當世。書畫超絕的宋徽宗影射的是當今的太上皇;蔡京影射的是李林甫、楊國忠之流;李師師影射的是楊貴妃。

至於用誰來影射李亨?一開始李泌以為宋欽宗影射的是李亨,覺得太過偏頗了,在他心裡,李亨的才能還是遠勝宋欽宗的。漸漸地,他聽出了一些端倪,最初他以為能興復天下的康王趙構,似乎不那麼英明神武。

尤其是聽到趙構看似重用李綱、宗澤,聲稱將親督六師,以援京城及河北、河東諸路,與金人決戰,實際上卻在短短幾天後就跑去巡幸東南。這不得不讓人想到當時長安猶在堅守,而李亨依舊還是北上靈武。

再往後聽,時常能讓李泌感受到趙構為了一己之利而置國家大義於不顧的自私。

「喏。」

「一則務必儘快接太上皇回長安,如此,慶王即位方可名正言順,人心復定。」

李泌道:「他做不到,沒有錢糧輜重。孤軍深入只有死路一條。」

薛白道:「故事終究是故事,趙構如何,岳飛如何,不提也罷。眼前呢?滄海橫流,長源兄是能夠為社稷出份力的。」

先是述說了史思明南下相州救援安慶緒一事,表明長安方面之所以願意再給他們一個機會,是為了社稷大局為重,之後,使者遞過了李泌的信件。

薛白道:「我的身世重要,還是大唐的社稷重要?」

薛白道:「若他們相信是你在為我謀劃,那我接下來離間旁人,自然也就更容易了。」

「當今人物,在趙宋的故事裡各有所指。我卻沒聽出,誰代指的是慶王、誰又是你?」

「怎麼?」薛白問道:「擔心他們怪你?」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薛白的第二批使者到了。

等了一會,一眾童子問道:「然後呢?」

「二則忠王、廣平王歸降之後,絕不可傷他二人性命。」

話到這裡,他還補了一句,道:「除非,你有何恐為人知的心思。」

「那你可願把社稷擺在己身之前?」

「你去問封常清吧。」

「臣子之私?」僕固懷恩大怒,罵道:「你出於私心構陷郭節帥,反說我不忠心嗎?!」

宦官駱奉先匆匆小跑到李亨面前,道:「僕固將軍與辛將軍打起來了。」

「不錯,此事必然是由僕固懷恩出面。」李泌道,「可以想見,彼時軍中非議也不會少,我或可藉此說服僕固懷恩來附。」

僕固懷恩瞪大了他赤誠的雙眼,看向李俶,迫切需要李俶為他說話。

江淮斷了長安的糧,郭子儀正在河東相逼,李琮很可能先一步大勢已去。否則,為何薛白打了勝場,反而要招降他們?

「多謝了。」

有信使匆匆趕到,道:「雍王,有急遞。」

薛白問道:「你怎知我知道?」

李泌道:「我在奇怪一件事。」

「沒有陛下,也沒有我。」

他們的不滿卻是由來以久的了,僕固懷恩每次作戰奮勇不要命且不說,殺子獻忠一事,總讓他們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辛雲京道:「我與陛下商議的是社稷的大局,而非臣子之私。」

他初時會告訴自己,不必在意此事,保持著平靜。可又等了兩日,他終是沒忍住向看守他的護院道:「請雍王前來相見。」

「嗯?」

「形勢不容樂觀。」薛白不讓他迴避,開始直接說道:「史思明準備南下救安慶緒了。」

「想多了,你只是長得俊而已,這對李十七娘有用。」李泌道:「對我沒用。」

「當然。」李俶連忙安撫,「僕固公忠心可昭日月。」

「這是自然。」

薛白道:「若是李亨得知這訊息,你猜他是會大喜、認為我無力再追擊他了,還是因社稷動盪而大驚?」

李亨勃然大怒,立即命李俶去控制局面。

李泌道:「回紇是來助大唐平叛的,你卻將他們給平了。」

兩人飲著茶,聊了些閒事。

「是,勤勞得像一群螞蟻。」薛白道,「由此可見,史思明的勢力不會弱。」

「豈會是取決於我?」

李泌反問道:「你打算落子於何處?」

「沒有了,那故事老夫也是從報上看來的,就載到那裡。想聽,今日說一個張居正當宰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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