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到俘虜營裡,好好學學怎麼當好奴隸。」
沈珍珠如同丟了魂一般地被帶出了大帳,等她再回過神來,目光所見,見到的是一群衣不蔽體的女人被關在羊圈裡,她們脖子上往往都繫著繩索,都在不停地哭泣。
有人扒在柵欄邊,悽聲呼喊著她們的孩子,捱了士卒們一鞭又一鞭。
而她們年幼的孩子們已失去了玩耍的資格,正在擠牛奶、掃羊屎……學著如何當好奴隸。
到處都是絕望的哭聲。沈珍珠置身於此,忽然覺得自己是這所有人裡最不值得同情的一個,她或許是自討苦吃,可這些女子與孩童卻是無數關中百姓的心中摯愛。
他們將被帶到遙遠的草原,永世為奴。
歧州府署。
薛白正在與諸將商議軍情,臉色有些不是太好,正此時,有人前來稟道:「雍王,去涇州的使者回來了。」
「召。」
很快,高參等人進了大堂,詳述了在涇州的經歷。眾人無法想象僕固懷恩能殺了自己的兒子,議論之後,都認為應該是僕固玢背叛了,便有脾氣急的力勸薛白殺了僕固玢的家眷,以儆效尤。
薛白卻不是急脾氣,只說等確切的訊息傳回來了再談,之後話題便轉到了與回紇的戰事。
「依高參等人所見,李亨必是與回紇約定了一齊來攻打我們……」
若說薛白的戰略目的,奇襲了鳳翔,把訊息傳到天下各地,必然能等到一部分地方官員、將領的歸附,而李亨也勢必想搶這個時間差來轉扭局勢。
堂中不少將領都認為此時可以拖一拖了,他們兵力不多,佔據著城池守上一兩個月,讓世人瞧瞧李亨的無能。
聽著這些建議,高參不由大急。
「不可啊!」
眾人紛紛轉頭看去,不知高參這個級別的將領為何如此急切地插嘴。
高參拜倒在地,道:「末將願為先鋒,誓死為雍王破敵虜!」
老涼聽了大搖其頭,問道:「兵力、戰力都不如回紇兵,憑你的一腔熱血就能敵虜嗎?都是打仗的人,別說傻話。」
高參大慟,他實在是不擅言辭,想當個說客,卻說不出什麼道理來,只能向薛白苦苦哀求道:「末將懇請雍王破敵,早日救關中百姓妻兒於水火!」
「盡是些沒用的渾話。」老涼怕他被軍法處置,道:「你下去清醒些。」
薛白卻似看出了高參的心思,表示軍情容後再議,讓他單獨留了下來。
「想戰?」
「是!」高參用力點頭,咬牙道:「戰死不惜。」
「看上沈珍珠了?」
高參一愣,點了點頭,向薛白請罪。
「糊塗。」薛白叱道:「你如今為國立下大功,往後前程似錦,何患無妻?」
「雍王,末將想到她落在回紇人手裡……末將寧死不願受此恥辱!」
「這是你的恥辱嗎?李俶都不覺得恥辱,你去賣命?」
高參被罵得痛徹心扉,恨自己連想救沈珍珠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說。但當心情壓抑到極點之後,曾烙在腦中的一句話被他回想起來,讓他終於能響地回答。
「末將是大唐的將士!」高參應道:「末將以不能守國為恥,以關中百姓淪為回紇之俘虜奴隸為恥。末將有心上人,不求與之長相廝守,唯以不能盡從軍之職,不能護她周全為恥!」
他說到後來,愈發激動,面紅耳赤,又道:「李俶能忍,我不能忍!我不管他是皇孫郡王,手握重兵。我只管堂堂七尺男兒,絕不受辱!」
薛白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若好美色,大可給你賜婚一個比沈氏年輕貌美的。」
「末將但求一戰,懇請雍王成全。」
「但求一戰?你是甚萬人敵嗎?」
高參武藝不甚了得,不由慚愧。
「我知萬人敵在何處。」薛白道:「我已遣張光晟往隴州勸降封常清。原本,你在涇州若能問得李亨父子啞口無言,或能使封常清看清他們不配被追隨。」
說著,薛白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兩下,道:「你已歸來,張光晟卻未有訊息送回,恐事有不順,我欲再遣人去探清情況,若是壞結果,便設法救他回來。」
「末將願往。」
高參想到沈珍珠如今在回紇營中受難就心急如焚,恨不能馬上就殺破回紇大營,救出沈珍珠。但他也知道取得安西兵馬的支援,是如今最快、最有把握破敵的辦法。
「去吧。」薛白道,「不必說服我,用你的道理去說服安西軍。」
「末將定不負雍王重託!」高參領命而去。
薛白心中堅定地想與回紇騎兵一戰,但這幾日也有不少人勸他只管守著城池就可以,守住了城,不管外面被回紇劫掠成什麼樣子,這一戰在天下人看來就是他驅走了李亨,而出城反而會有風險。
更有甚者,也有人勸他籌集重金收買回紇,列舉了回紇騎兵強大又嗜利的諸多理由。
他卻想向他們證明,大唐的國力還在,天可汗的威嚴也還在。
確實還在,前提是大唐不會在無盡內耗之中繼續傾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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