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黃臺瓜辭

「兩京未復,國事未寧,朕焦頭爛額,這等時候,他還只顧爭權奪勢,不顧大局。」

李輔國感受到氣氛到了,連忙故作惶恐,又道:「聖人息怒,建寧王文武雙全,才幹非凡,想多為社稷出力也是有的。」

「你不必替他藏著掖著。」李亨道:「朕知道,他素來心高氣傲,想爭太子。」

魚朝恩聽了,應道:「奴婢有一主意。」

「說。」

「聖人何不早立國本,以安人心?廣平王成了太子,建寧王的心思也就淡了。」

李亨搖頭道:「此事朕早與李先生商議過,他讓朕收復二京、迎回太上皇之後請太上皇定奪,方為人子本份。」

魚朝恩稟道:「情形有變,聖人何不再問問李先生?」

李輔國聞言,遂看了魚朝恩一眼,卻沒說什麼。

李亨覺得有道理,遂又召來了李泌詢問。

這個問題靈武稱帝后,李泌已為李亨解答過一次了,此番再聽,李泌當即意識到有人要害自己,連忙施禮道:「臣依舊以為此事暫時不可,而陛下再三相詢,必是有人慾離間臣與廣平王。臣請陛下遣人問廣平王,他必以收復二京為先、以陛下聲望為重,堅決辭位。」

李亨只好又遣人出城去問正在統兵抗敵的李俶,如李泌所言,李俶果然堅決不肯此時受太子之位。

兩相比較,這個長子確實是穩沉孝順得多,而三子李倓所為實是讓人不放心。

李亨遂讓李輔國與魚朝恩再去詢問李倓從九成宮帶回計程車卒,九成宮一戰到底是怎麼回事……

經此一事,李泌預感到了風雨欲來,不敢再過多幹涉李亨的家事。

其後兩日他忙於實務,李倓前來找了他兩次,他都避而不見。因深知一旦相見,反而會給彼此招禍。

等到第二次,李泌不得不小聲提醒來人道:「眼下建寧王不該來,勸他好好養傷,切勿多走動。」

「建寧王實有要事與先生相商……」

說話間,哨馬趕來,語速飛快地稟道:「陳倉訊息,回紇騎兵已驅退田承嗣部,很快就要回師了。廣平王請先生軍議。」

李泌點點頭,當即回了元帥府,與李俶、僕固懷恩等將領商議退敵一事。

眾人商議妥當,把主動出擊的時間定在兩日後,並派快馬聯絡葉護太子,讓其回師後直接攻薛逆的後陣。到時擊退了城外三千精騎,要不了多久,郭子儀勢必在河東、河南有進展,長安支撐不住,大局也就定了。

至於李倓所言的那支攻打九成宮的叛軍,李俶遣了哨馬去探,並未發現蹤跡。若非李倓虛言,那便是有一小股兵馬去試探性地進攻之後又退了。總之,這邊已有防備,當不至於被偷襲。

入夜,李泌才走出了元帥府,看著英姿矯健的李俶翻身上馬,率部離去,目光中顯出欣慰之色來。

「李先生!」

卻有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拜倒道:「求先生救救建寧王!」

「出了何事?」

「聖人……聖人要賜死建寧王。」

李泌大為驚訝,連忙向行宮趕去。他素來仙風道骨、從容不迫,今日跑得太急,摔了兩跤,卻也顧不得身上沾到的塵土,慌忙奔到行宮,掏出信令往裡趕去,也只有他,能有隨時來見李亨的特權。

前方,終於看到李倓那英挺的身影跪在大殿前,手捧著一個酒壺,周圍站著一眾禁衛。

「建寧王!」

李泌大喊著出言阻止,一眾禁衛趕上前攔住了他。

李倓沒有回頭看,高高仰起頭,提起酒壺,把鳩酒灌入喉中。火光中,能看到他的喉頭上下滾動,這番豪飲盡是酣暢淋漓。

「建寧王!」

李泌瞪大眼,死死盯著那畫面,聰明如他,也未曾料想到在自己權逾宰相的情況下,竟還是出現了皇室父子相殘的一幕。

「放開!我要見陛下!」

他奮力掙開了禁衛的阻攔,他們也不敢真的傷他,任他衝到了李倓身邊。

李泌會醫術,提起那酒壺聞了聞,用手指沾了些殘酒嘗是哪種毒藥。瀕死的李倓卻是拉了拉他,道:「不要抗旨……」

「出了何事?我們會勸陛下回心轉意。」

「這是我們李氏……的宿命,躲不掉的。」李倓的臉色漸漸發青,嘴角卻浮起了釋然的笑意,喃喃道:「請先生勸陛下,不可倚仗宦官,不可妄信婦人,不可輕視回紇、吐蕃……」

他有些記不清了,原本強壯的身軀因為痛苦而抽搐著,在地上掙扎了兩下。

胃裡的劇烈絞動使得他滿頭都是密汗,仰天痛叫,然後他悲從中來,大哭道:「蒼天可鑑!蒼天可鑑……」

悲哭聲戛然而止。

李泌緩緩伸出顫抖的手,探到了李倓的口鼻下,發現已經沒了氣息。

他不敢想象,李倓會死得這般突兀,呆愣在了那裡。許久才站起身踉蹌了兩步去求見李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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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