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平涼對策

「聽說過軒轅黃帝來向廣成子問道的故事嗎?」李俶抬頭望著驕陽,轉向身後的隨侍們問道。

眾人紛紛搖頭。

李俶道:「黃帝聽聞仙人廣成子居崆峒山,遂帶文武官員問道。廣成子試其誠心,將山路皆變為懸崖絕壁。黃帝無法上山,黃帝耐心等了三個月,直至入冬糧草用盡才返回,次年開春即再次登山尋訪……我尋李神童之誠心,不亞於黃帝尋廣成子啊。」

這種話,對於登上山一點用都沒用。可李俶藉由此事把自己比喻成軒轅黃帝,卻能不動聲色地加深旁人對他的崇拜。

過了許久,嚮導再次探路,原來方才是走錯路了。

眾人沿著小道返回,攀上北峰的險道,走了許久,前方豁然開朗,終於找到了一片石府洞天。

李俶的眉頭當即舒展開來,心裡有預感馬上就要找到李泌了。冥冥之中,這彷彿是天意,讓當世最有才略之人來輔佐他這個天命之子。

他抬起手,止住身後的隨侍,獨自走進那洞府之中,只見一個白衣道人正在收拾書卷。

「先生。」

「廣平王?」李泌回過頭來,略有些訝然,之後若有所悟。

李俶則已搶步上前,握住李泌的手,愴然泣下。…

「我總算找到先生了!先生不在朝中這些年,滄海桑田,天下分崩。今阿爺在靈武收整,欲興社稷,唯請先生出山相助!」

洞府中有一方石桌,上面還擺著殘棋,乃是李泌與僕童閒暇時下的。

過了一會,棋子被收走,端上了山泉水烹煮的茶,李泌默默聽著李俶談論這數月之間發生的劇變;又過了一會兒,茶盞被撤下,放上了一封地圖。

地圖是李泌的,上面標註的是天下各處的名川大山、道觀寺廟,並非是戰略地形。可他對天下郡縣地形早已瞭如執掌,提筆勾勒了幾下,形勢即清晰了起來。

「我是閒散山人,已無出仕之念。今殿下既至,任官便罷了,略抒拙見,請殿下參詳。」

李俶想要請李泌出山輔佐,且並不僅是平叛一事,既然來了,勢必是不打算輕易離開。但他首先還是表現出極重視、尊崇李泌的建議的態度。

「殿下方才說,慶王謀逆,那如今長安城可還在堅守?」

「長安。」李俶略微遲疑,道:「破城的訊息雖暫未傳來,可想必長安城已被攻破了。」

「確定?」

「聖人……先帝崩殂,慶王虛張聲勢,又能以哄騙手段守城多久?」李俶長嘆一聲。

李泌點點頭,暫時並不去追問這些,而是先談擺在眼前最關鍵、最影響深遠之事,道:「陛下既臨天下,當以平叛為要務,天下無寇,且萬事俱全。」

李俶轉頭看向山下的景色,心想,李泌這句話倒也不見得對,倘若李琮未死,或者長安那個聖人是真,即使叛亂已定,皇位依舊有變故,哪裡還能稱得上「萬全」?

當然,若長安已破,那就確如李泌所言了。

「先生所言極是,敢問破賊之策?」

李泌道:「‘揚長避短’四字而已,叛軍統塞外驍騎十餘萬,兵鋒銳不可當,王師當避野戰,擊其薄弱之處,叛軍自范陽起兵至長安,成一字長蛇之勢,打蛇打七寸……今長安在或不在,戰略卻有大不同。」

李俶都說長安一定守不住了,沒想到李泌竟還要作出長安尚在的假設,微微有些不自在。

李泌道:「若長安尚在,可遣封常清出歧山,則崔乾佑、田承嗣必西進求戰;遂詔李光弼取臨晉,逼潼關,扼斷三秦通衢,則叛軍首尾不得兼顧。」

他們都知道,長安若還在,李亨只需調兵遣將,救長安其實是很簡單的事。

李泌臉色愈發嚴肅,他雖在山中,對天下大事卻看得比許多深在局中之人還要清楚。他已意識到局勢至今,天子威望大跌,已經有演變成東漢末年諸侯割據局面的可能了。

「只守住長安,不夠,王者之師,當圖長治久安。宜命郭子儀勿棄河北,復出井陘,取范陽。賊失巢窟,方無死灰復燃之後患。如此,不出三月,叛亂可定。」…。

李俶心底裡還是非常認同李泌的看法的,卻還是有些不同的角度。

「可若遣封常清出歧山,豈不是救了謀逆的李琮?再者,若不詔郭子儀、李光弼至靈武覲見,又恐其為李琮所惑。」

「殿下多慮了。」李泌道:「只需平定了叛亂,以此大功,陛下又何懼慶王?」

李俶心中焦慮,偏偏有些事他不能細說,只好不在此事上與李泌爭執,道:「是我見識淺薄了,可若長安已然失守,又該如何是好?」

李泌看著地圖的眼光微微一凝,知道一旦如此,那就得花更多的時間精力來扭轉官兵與叛軍的實力差距,一場很快能平定的叛亂就不得不被拖到兩年左右了。

他依舊有策略,遂指著地圖繼續說起來。

當然,他心裡還是希望長安城還在,禍亂能夠儘早平定……

平涼。

一間被守衛包圍著的院落中,陳希烈正坐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高參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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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既已下旨,命忠王為朔方節度使,支援長安,他竟敢抗旨不遵,擅自稱帝,還將我們囚押至此,豈非謀反?!」

陳希烈緩緩嘆道:「事已至此,你走來走去,還有何用?」

「陳公可有高論?」

「既來之,則安之,放心吧,以老夫的經歷聲望,廣平王是不會殺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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