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李倓問道:「散關前,薛白弒君的一幕,實則是阿兄讓人演的?」
「你方才既知是薛白使人……」
「我給阿兄找個臺階下罷了。」李倓道,「不要自欺欺人了。」
李俶嘆道:「三郎啊,你在懷疑我不成?」
「我不是這意思。」
「那樣的大火,我以為聖人不能倖免了。」李俶道,「眼下又是這等形勢,外有胡羯亂常,內有慶王逼宮。若不盡快往西北整軍,守著一團灰燼苦苦尋找,只會讓某些人又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李倓問道:「兄長是擔心榮王趁機生事,才出此下策?」
「不錯。」
「可聖人既在,兄長為何不太高興?」
李俶訝然,問道:「我何時不高興了?」
李倓道:「我看得出來。」
這句話讓李俶的眼神更沉鬱了。
聽聖人活著時的反應,有心人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那你說,怎麼辦?」
「士卒們不傻,心知是怎麼回事,他們定然不敢跟著阿兄……不承認聖人。」李倓其實一直沒拆穿在這件事上李俶的心思,道:「眼下唯有迎回聖人,請聖人頒旨,繼續往河朔。」
正在此時。
「廣平王,聖人有口諭!」
李俶回過頭去,只見陳玄禮麾下一名騎士過來,徑直高聲道:「召廣平王李俶覲見,解釋山火及弒君一事!」
此言一齣,禁軍們頓時議論紛紛。
李俶沒想到,自己還沒下定決心對薛白動手,反而先被薛白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正在這時,有快馬向他奔來,是李輔國到了。
李輔國以前與李倓私交更好些,今日卻是避開李倓,拉過李俶,輕聲說了幾句。
燃燈寺。
薛白盤膝坐在一顆古樹下,彷彿老僧入定一般。
他說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不再做過多的解釋,任陳玄禮等人自己去商量該相信誰,或者說願意相信誰。
「薛白,你等皆安然無恙,唯獨聖人燒了面容,你不覺得太可疑了嗎?」陳玄禮過來,沉著嗓子質問了一句。
「安然無恙?」薛白道,「陳將軍知道這場大火燒死了多少人?」
「我不管……」
「僅我親眼所見的屍體就有兩百餘具,而在山中活下來的僅有七人,令有十四人為保護聖人而犧牲,你說‘安然無恙’,是嫌我們死的少嗎?那到長安去看看,去河南、去河北,那裡死的人多。」
陳玄禮惱道:「我不是在說這些,我是說聖人的面容,你知道天子儀容是多大的事嗎?!你若不知,可問問慶王。」
「陳將軍若疑聖人有假,大可拔刀殺了我們,去投李亨。」
「你!」
薛白不再答話,他不打算陷入解釋的泥潭。與其那麼做,不如讓李俶的反應來堅定這些人的信心。
他已經讓陳玄禮傳聖諭給李俶了,只等結果。
誰是叛逆,誰心裡最清楚。
終於,山道那邊傳來了通傳,有人道:「廣平王來覲見陛下了。」
薛白睜開眼,道:「走吧,等廣平王與聖人當面說清楚,陳將軍自然就知道真相了。」
他起身,往山道方向走去,很快便看到李俶帶著些心腹手下往這邊而來。
李俶身披戰甲,英氣勃勃的樣子,抬起頭向上看的時候,眼神里透出狼一樣的目光。一步步拾階而上,終於在快要到燃燈寺前時,遠遠見到了薛白。
「拿下薛逆!」
幾乎是第一時間,李俶便抬起了一支弩。
陳玄禮正在薛白身旁,頓時讓人護住,喝道:「住手!廣平王且待對質清楚再動手不遲!」
與此同時,張小敬道:「聖人有旨,拿下李俶!我已向聖人稟報,是李亨父子命令我動手……」
話還未喊完,李俶已知張小敬說的是何事,當即把弩箭的方向一轉,一箭射向張小敬。
「住手!」
「嗖。」
張小敬就地一滾,喊道:「拿下他!」
「噗。」
李俶與身後士卒們已迅速拔出刀來,衝向燃燈寺,凡有人敢攔,誰攔殺誰。
陳玄禮大驚,顧不得落在寺外的諸人,連忙退入寺中,讓人關上寺門。
「快,關門!保護陛下!廣平王,你瘋了不成?!」
李俶聽得這句「保護陛下」,殺意愈堅,喝道:「薛逆弒君、假傳聖意,誅之,敢助他者視為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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