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忠與逆

陳希烈的醜孫女果然是念奴假扮,為的就是引她出來聯絡。

楊玉瑤至此方才瞭解薛白的計劃,若順利,薛白只需要在散關守株待兔,挾持聖人即可;若不順利,則須由姜亥等到薛白以煙花為號,突襲禁軍,裡應外合,強行劫走聖人。

然而,事態進展比預想中還要不順利,一場山火打亂了他們所有的佈署。

失去聯絡之後,姜亥想駐留於陳倉城外的周塬,尋找薛白,但兵力太少,被李俶率兵攻打只得向東撤離。於是,等李俶不追了,他又掉頭回來。

這般「敵退我進」地糾纏了三四日,終於,他們得到了薛白的訊息。

那是在大火滅了之後,秦嶺上空忽然又燃起了明亮的煙花,正是薛白與他聯絡的訊號。

「找到郎君了!在燃燈寺!」

「走!」

姜亥大喜,連忙率部往南面奔去。

他馬速很快,楊玉瑤竟也不慢,不惜馬力,幾番趕到前面。士卒們見嬌生慣養的虢國夫人尚且如此,遂也不停提速,數百騎風馳電掣穿過平野。

然而,他們終究是要過渭河。等他們好不容易過了河,趕到秦嶺下方,哨馬已吹響了號角。

「李亨的叛軍來了!」

另一邊,趕來的禁軍也望到了他們揚起的塵煙,同樣是號角大作。

「薛逆的殘部在這裡!」

因為是要接應薛白,姜亥避無可避,遂下令全速行軍,直挺挺地衝過去。

秦嶺高聳,巨石如壁。

兩山之間唯有一條窄道斜斜向上,通往燃燈寺,再繞向陳倉山。

漸漸地,兩軍都逼近了石壁,擺開陣勢。

一杆大旗下,李俶策馬而行,神色凝重。

他一直有派哨馬盯著姜亥那數百騎兵,一發現他們掉頭,便預感到不妙,知薛白竟有可能在山火中活了下來……

有一隊騎兵從後方趕上來,他轉過頭一看,見是李倓,本就緊鎖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阿兄。」

「你怎來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坐不住。」李倓道:「為何薛白跌落青石崖未死,還這麼快到了東面的燃燈寺?」

「是啊。」李俶沒有回答,而是喃喃自語道:「如何就未死呢?」

此時,後方又有馬蹄聲響起,卻是陳玄禮也率部追了上來,卻並未與李俶合兵,反而嘗試著繞過李俶的陣列。

李俶自是不允許陳玄禮率部到他前面,吩咐哨馬道:「去問陳將軍這是何意?」

許久,哨馬才過來回稟道:「陳將軍說,他要親手斬殺薛逆,為陛下報仇。」

李俶臉色愈發沉鬱,像是在為聖人駕崩而悲慟。

「傳令下去!薛逆弒君,萬死難贖,能斬其首級者,封萬戶侯!」

隨著這一聲令下,禁軍人人振奮,紛紛拔刀在手,躍躍欲試。

李倓卻是策馬上前來,道:「阿爺既說是李琮指使薛逆,何不將人拿下,查清此事?」

「薛逆險惡,萬不可讓他逃了。」李俶冷冷道:「寧要死屍,不要活口。」

他原本想直接捕殺薛白,趕到陳倉山附近時,前方卻又出現了那數百薛逆殘部,他遂果斷下令道:「殺破他們!」

這支禁軍殺氣騰騰,直挺挺地向叛逆衝殺過去。

兩軍漸漸逼近,擺開陣勢,開始互拋箭矢。

李俶有些焦急,恨不得立即衝破敵陣,然而,不知為何,才激烈起來的對戰很快又平息下來一些,箭矢也變得稀稀拉拉。

「怎麼回事?!」

「阿兄,伱聽。」李倓道,「有人在喊話。」

李俶連忙驅馬到陣前,過程中聽到了那呼喝聲。

「傳聖諭,都住手……」

一開始只有寥寥幾人在喊,聲音隱隱約約的。

之後,對面的數百逆賊之中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起來,終於清晰地傳來了那句話。

「聖人還活著!」

李俶握著韁繩的手攥得緊緊的,有汗水從他的頭盔中流下來,流過他高挺的鼻樑。

他怒喝道:「殺敵!休被弒君逆賊的謊言矇蔽!」

喝令之後,他一鞭抽在一名放下弓箭計程車卒背上,罵道:「你等是人云亦云的蠢才不成?分得清何為真、何為假嗎?!」

「廣平王,你看!」

李俶已馳到了陣前,目光看去,能看到不遠處的山峰上站著一人,看身形像是高力士。

高力士身前還有一個穿著禁軍軍袍計程車卒,嗓門極大,高舉著雙手在喊話。

「兄弟們,聖人還活著,我親眼見到了……」

李倓趕了過來,道:「我認得那人,張小敬,龍武軍騎士,甚為驍勇。」

說著,他眯起眼,試圖辨認著那高力士的真偽,不由自主地打馬向前,卻被李俶一把拉住。

「阿兄,我看看那是不是高阿翁。」

「別過去,危險。」李俶道:「薛逆奸猾,此必是他的奸計。」

李倓轉頭看著李俶,眼神反而疑惑了起來。

李俶並不理會這種疑惑,神情堅毅,再次發號施令,強調了薛白弒君的不爭事實,躍上載著大鼓的馬車,親自擊鼓,讓士卒們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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