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想著,楊玉環踩上了那搖搖晃晃的矮凳,把白綾套在了脖頸上,閉上眼。
正在此時,她聽到了身後的呼喊聲更激烈,還有人在劈砍著柴門。心裡覺得有些悲哀,自己都要死了,他們竟如此迫不及待。
她足尖一踮,踢倒了腳下的凳子。
裙襬飄落,隨風而動,白綾勒緊了她的脖子。
她的身體也在風中搖曳,彷彿在跳平生最後一支舞,卻伴隨著劇烈的痛苦。
「嘭!」
忽然,有人踹門而入,朗聲道:「高將軍,得馬上帶聖人走,否則聖人有性命之憂。」
「你……」
高力士驚呼了一聲。
緊接著,楊玉環便感到身軀落入一雙有力的臂膀當中。
她被人一把抱起,於是那窒息的感覺瞬間褪去,新鮮空氣湧入肺腑,給她的身體一種強烈的幸福感。
她的手先是摸到冷冷的腕甲,之後摸到了溫熱的手背,她遂緊緊握住了它。
轉頭看去,果然是薛白,她方才已聽出了他的聲音。
這一抱,其實只有很短的一瞬間,於楊玉環而言,卻是由死入生,恍如隔世。
薛白很快將她放下,注視了一眼她脖頸上的勒痕,無意識地抬了抬手,像是想要觸碰,須臾,他轉過身,面對著高力士。
「請高將軍速帶聖人隨我走。」
高力士的神情極為複雜,緊緊盯著薛白,道:「你若想活,就不該來。」
「我守河北、復洛陽,何曾背叛大唐社稷?!」
聖旨已下,斥薛白為叛逆,可薛白若不是叛逆,誰是?
這答案高力士很清楚,遂有片刻的工夫答不出話來。
而此時,擁到廟門處的禁軍士卒們眼看楊貴妃被救下來,頓時如炸了鍋一般。
「誅楊氏!誅楊氏!」
「走。」
薛白果斷下令,當先就向破廟裡衝去,十八勇士迅速跟上,簇擁著高力士。楊玉環死裡逃生,驚魂未定,則緊緊攥著薛白的手,努力跟上他的腳步。
一行人撞進破廟。
李隆基本以為是禁軍不再受控,竟敢衝撞聖駕。但回頭一看,見來的是薛白,他瞳孔一縮,流露出了一副見到鬼的驚駭之色。
「你!」
「請聖人下旨,長安局勢已定,立即返回!」
薛白大步流星,不給旁人反應的時機,徑直搶到了李隆基身前,出手,攬住他的胳膊。
此時,廟中除了妃嬪、宮人,還有陳玄禮、袁思藝等人,大門處的韋見素、張垍、李齊物也是紛紛往這邊過來。
「咣」地一聲,陳玄禮第一次拔出了他的佩刀,叱道:「放開陛下!」
「擬旨!」
薛白氣勢絲毫不弱,手中的匕首已抵到了李隆基的腰間。
雙方這般對峙著,如同立在浪濤之中的兩塊石頭。
~~
「殿下,有士卒看到薛白在郭千里軍中。」
「召來。」
李亨正在親自接見禁軍士卒張小敬,詳細詢問秦嶺官道上的情形。
不多時,有人來稟道:「殿下,薛白出現在竹林中,救走了楊氏三姐妹,向東逃了。」
「追!」
「殿下,在東邊發現了數百騎兵,接應了楊氏。」
李亨聞言大為警惕,很快接見了陳倉縣令薛景仙。
待聽了薛景仙述說了在竹林中遇到薛白的情形,他沉吟著道:「你的判斷不錯,薛白一定是與楊氏勾結,準備合力對付我。」
把一張地圖在石頭上鋪開,他們商討著如何對付這數百人馬。
「殿下放心,僅憑他這一點兵力,改變不了大局……」
正說著話,李俶大步趕入內,以一種震驚的語氣道:「阿爺,薛白挾制了聖人?!」
「你說什麼?」李亨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真的。」李俶道。
「走,去看看。」
李亨換上一副擔憂、愁苦的表情,匆匆趕到了破廟外。
杜鴻漸迎了他,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怎麼回事?」
「沒留意到他。」杜鴻漸道,「臣原本打算等聖人賜死了貴妃,便請御駕至河朔。沒想到他忽然竄了出來。」
「只差最後一步了啊。」
當此動盪之際,請御駕到西北本是救國之良方,卻有宵小逆賊又跳出來作亂,自然是讓人煩躁。
李亨撥開人群,看向破廟,只見薛白昂然站在當中,左邊是李隆基、右邊是楊玉環,那英氣逼人的身姿落入他眼中,讓他覺得十分刺眼。
這個瞬間,他不由想到了過去的許多事,薛白屢次相逼害他失去了太子之位,甚至於看到薛白與楊玉環站在一起,他還想到了薛白與杜妗的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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