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間多是楊家人,自是不由他胡鬧的。楊玉瑤大步上前,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給我老實聽著!」楊玉瑤柳眉倒豎,字字句句道:「事關楊家存亡,先弄清楚誰是我們的敵人。」
楊國忠已是位極人臣,今非昔比,往日為李林甫含啖不覺屈辱,如今捱了婦人一巴掌卻感到落了顏面。
同時,他也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既然連薛白都知道李亨要兵變,此事當是確鑿無疑了,還真是燃眉之急。
「好,我先處置了李亨一事。」楊國忠道。
說著,他擺出宰相的架勢,口風一轉,又道:「但薛白要把聖人帶回長安,此事絕計不行。這樣吧,待除了李亨,你請他來,好好談一談,我們帶他到蜀郡去,如何?」
去蜀郡自然是更符合楊玉瑤的心思,她遂點點頭,道:「除了李亨再談。」
「嗚!嗚!」
杜五郎被堵著嘴捆在一旁,聞言不由焦急大喊起來。
楊國忠本要殺他,但有楊玉瑤、楊暄要保他,楊國忠遂懶得再理會這個呆子,自匆匆去設法對付李亨。
見此情形,杜五郎神色愈發焦急,心中卻是暗道:「好!且讓他們起了衝突,薛白才好趁亂行事。」
他來,可沒想過只憑三言兩語就能說服楊國忠帶聖人回長安,無非是挑撥兩虎相爭。
或者說,這兩虎本就要爭,他在做的則是打草驚蛇,讓薛白能夠更好地控制局面。
~~
逃出長安以來,李亨自由了許多。
入夜,他裹了一件鬥襏,包著臉,出了驛館。李俶很快迎了上來。帶著他繞過長街,進了一間臨時被徵用的酒鋪。
推門而入,一箇中年男子回過頭來,才見李亨便激動地拜倒行禮。
「朔方節度判官杜鴻漸拜見殿下,久別經年,殿下更憔悴了啊。」
前半句話報了官職,杜鴻漸的口吻是有些驕傲的,當年他無奈被貶,遠走朔方,全靠李亨利用東宮的隱藏的實力保護他,他也沒有辜負李亨的厚望,短短幾年內迅速升遷,有了今時的地位,足可助力李亨。
而到後半句話,則是滿滿的關切。他與李亨,不僅是君臣,還有著深厚的情誼。
「國事如此,如何不讓人憔悴,快起來。」
李亨雙手攙起了杜鴻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欣慰道:「黑了、糙了,但也壯實了,成了國之棟樑。」
得此一言,杜鴻漸頓時感動,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他終於可以被李亨倚為柱石了。
兩人很快說到正事。
「聖人已下詔廢了李琮。」
「若能設法請聖人再復立殿下,則更名正言順了。」
「聖人心中猜忌,只恐不會答應。」
杜鴻漸會意,壓低了些聲音,道:「今日臣入城時,廣平王已交代過,命臣派遣士卒私下告訴禁軍將士們不可南下。」
「好。」李亨大為滿意,又道:「務必要留住聖人。」
因為他還不是太子,故而是一定不能讓聖人走掉的。收買了禁軍之後,必須挾持聖人,使之下詔冊封他。
謀劃已定,行事只在這兩日了。
忽然,有人匆匆趕了過來,卻是李倓。
「阿爺,出事了!」
~~
楊國忠見過了杜五郎之後,愈想愈覺得情形急迫。
他原本還打算去拉攏陳玄禮,請對方一起勸聖人南下,此時得了薛白的訊息,反而有了別的主意。
「快,我要見聖人!」
趕到衙署,楊國忠也顧不得守在前面的陳玄禮,徑直奔向李隆基。
「聖人,大事不好了!」
李隆基剛剛見過陳希烈,正坐在那張並不舒服的凳子上揉著額頭。
他本以為楊國忠是來說杜鴻漸一事的,此事確實棘手。當然,他對自己的威望有信心,僅憑一個朔方節度判官,在禁軍當中翻不出太大的波瀾。
但楊國忠開口卻是道:「薛白帶著兩千精騎追來了,要搶聖人回長安!」
「你說什麼?他敢?!」
「臣探知,陳希烈所帶家眷裡就有薛白的人,已暗中聯絡忠王,使忠王為內應,以兵變挾持聖駕……」
來之前,楊國忠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他的立場與李亨、薛白都不同,必須把聖人帶到蜀郡。
勾心鬥角,他未必鬥得過李亨、薛白,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把聖人嚇走。
果然,李隆基倏然站起,龍顏大怒,叱道:「他們敢?!」
「臣請聖人以安危為重,儘快入蜀。」
「立即準備,儘快入散關。」
「遵旨!」
楊國忠大聲應了,心中略有些自得。他沒有被薛白牽著鼻子走,用自己的方式處置了眼前的危機。
還想利用他與李亨兩虎相爭,等聖人一入散關,讓薛白自去與李亨鬥吧。
~~
旨意由校將們告知給一個個禁軍士卒,讓他們早些入睡,天一亮便啟程。
於是,城中的燈火一盞盞被熄滅,士卒們蜷縮在黑暗中,打算度過在關中的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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