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長安亂

天光大亮,邊令誠猶在睡夢中,卻被人喊醒過來。

他此前在河東監軍,隨李光弼支援常山之後,押解了袁履謙、顏季明回長安。

倒沒想到,自從他離開之後,李光弼又立下了諸多戰功,略有些可惜。但無妨,他回長安辦的是謀逆的大案。

近來他正在追查薛白的身世,以楊光翽為幫手,仔細查訪了李瑛的太子妃薛氏的孃家。

昨夜,二人審問人犯一直到三更天,遂在私牢旁的宅院睡下。

「邊將軍,夜裡長安出大事了。」

「什麼?」邊令誠迷迷糊糊醒來。

楊光翽一個時辰內已聽到了各種說辭,有說興慶宮發生了政變,有說大明宮中發生了刺殺,有說叛軍奪下潼關了,有說聖人已逃出了長安,如此種種,反而使他聽得一頭霧水,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

邊令誠驚道:「如此大事?怎夜裡不報與我知?!」

勤政樓前,能看到許多官員站著交頭接耳,瀰漫著一種不安的氣氛。

「這……想必是太子蓄謀?」

「不錯,我已讓金吾衛全力封鎖。」

李琮接下來說的就全都是冰冷的條件了。

「潼關失守,可是真的?」

袁思藝轉頭就怒叱了一聲,道:「聖人就在北內,剛下旨安撫百姓,你豈敢聽信謠言,動搖人心?!」

出了門,今日的長安卻有些異樣。長街上有金吾衛正在捕人,同時喝罵不已。

他左顧右盼,終於見到了袁思藝,於是連忙上前,問道:「袁將軍!我聽聞聖人西幸,可是真的?」

「哥舒翰一戰葬送二十萬大軍,誤國啊。」

「殿下既勸不動,何不留住聖人?」

袁思藝臉上終於是浮出了苦色來,也不說聖人逃了,開口道:「聖人還未走遠。」

邊令誠待不住了,匆匆披了衣袍便往外趕。

「可那些官員為何能及時趕到興慶宮?」

「殿下。」顏季明開口道,「最好還是留住聖人,賊兵未至而天子棄城,影響的遠不止是長安的防禦,而是整個社稷!」

此前局勢最壞的時候都沒有想過,開元天子某一天會與晉懷帝相提並論,這是何等荒謬?得昏聵到何等地步才能讓晉時那滄海奔流的慘狀在大唐盛世重演?

可眼下若稍有不慎,局面就是有可能萬劫不復。

邊令誠一跺腳,急道:「我去追聖人。」

邊令誠只好回過身來,跟著袁思藝繼續走。奇怪的是,袁思藝竟是開始把發生的一切都交待給了他。

~~

勤政樓上,李琮正站在闌干處看著袁思藝、邊令城。

他遂還是繼續往興慶宮,到了宮門前,卻發現禁衛少了許多,而且執防的將領也換了人。倒也沒有不讓他入宮,卻是將他引往了勤政樓。

「聖人確是往川蜀募兵去了,太子則自請留守長安,聖人答應了,旨意確實是有的……」

「我知道。」李琮嘆道,「奈何聖人心意已決,無論如何也不願回來。」

「聖人帶走了北衙六軍,豈能留得住。」

顏季明依舊怕他不知,強調道:「永嘉南渡,五胡亂華……」

邊令誠大驚,遙想在河北所見到的諸郡歸附,李光弼屢敗叛軍的情形,不明白兩地叛軍的戰力為何差距這般大。

「唉。」

「別急。」袁思藝一把拉住他,罵道:「我還在呢!」

「聖人猶在北內,凡敢造謠者,一律拿下!」

「聖人確實是逃了,天明時出的城。我遣人去追上了他,與他……談了些條件。」

「全城宵禁,我等都是天明方聽說的。」

「我豈能不知?」李琮反問道。

當然還未走遠,夜裡才得到的訊息,天亮才出的城門,又能走多遠。

「聖人要西幸川蜀,卻不是說走就能走的,他如今已過渭水,可缺了馬匹,下旨調走禁苑的所有駿馬;下召封我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西京留守,全權負責長安防禦;同時,留下袁思藝掌宮闈管鑰、以張垍為京兆尹、任潁王李璬為劍南節度使、任忠王李亨為朔方節度使……」

「到底出了何事?」邊令誠問道,可沒人回答。

「胡說!」

袁履謙、顏季明聽得明白這些話是何意。

邊令誠低頭不語,隨著袁思藝往勤政樓走去,到了無人處,方小聲道:「袁將軍,你瞞得過旁人,瞞不過我。好歹我也是侍候了聖人十餘年的老人了。」

「訊息萬不可傳出去。」袁履謙道:「否則長安人心惶惶,必然要守不住。」

站在李琮身後的是袁履謙、顏季明等人。

「聖人果真是?」

顏季明與袁履謙對視一眼,皆感恐怖。末了,他們只能面對這樣的現實。

邊令誠一聽,轉身就想往太極宮趕去,轉念一想卻覺得不對,心想聖人從不住太極宮,而且又怎會把自己的行蹤報給尋常小民知曉?

賊寇當前,聖人與太子還是互相作了妥協,只是這妥協之中又有太多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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