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實連楊玉環也不知薛白這次犯了什麼大罪,使得李隆基如此嚴令要捉拿他。
大唐開國以來,一直都不缺太上皇。李隆基若退位,至少能繼續享樂。可楊國忠顯然是必死的,否則連聖人都引咎了,新帝還能一個罪人都不殺嗎?
楊國忠惶恐地哀求了許久,忍不住抬頭一瞥,見到了李隆基那冰冷的眼睛,終於反應過來——聖人怎麼可能願意退位?絕不可能的,只是在拿話敲打自己而已。
「又出了甚大事,這般嚴重?」張雲容故作輕鬆,巧笑嫣然地問道。
「我有緊急軍務要回灞上!」
說著,他看向另一人,道:「樊牢,你說。」
王思禮遂無言以答。
「允。」
杜乾運反而一揮馬鞭,衝向城門。他知田良丘一定已經被扣押了,他必須儘快離開潼關,向聖人稟報高仙芝以及炸藥之事。
「牽制?哥舒翰與安祿山兩個胡人聯手又如何?」
「我沒問這個。」杜乾運笑道:「我是說吳監軍心善。」
他用一個字就能斷送掉數百萬人的幸福,因為他是這世間最接近神的存在。
他咳咳兩聲,接著放低了聲音,道:「軍中之事,絕非我一言可決。不談田良丘、吳元孜等人盯著,哪怕是隴右將領中,有多少人敢隨我們兵諫?」
「高……張光晟,你先說吧。」
「臣以為,或撤換了哥舒翰?」
他雙手輕撫著的,只有他屁股下的那一把椅子。
他根本看不到那正在潼關拱衛關中的二十萬男兒,更想不起他們也是旁人的丈夫、兒子、父親……他就是要他們去死。
然而,待到夜裡有人敲門,他立即便醒了過來,雙眼明亮,豈還有半分醉意?
杜乾運大感驚恐,問道:「這些話是何意?高仙芝不是已被斬首了嗎?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什麼?!」
但他們是隴右兵。
楊國忠領旨,卻不走,因為他知道這解決不了實際問題,甚至要激化衝突。果然,李隆基很快又否掉了這個命令。
在邊塞的黃土地上守衛了半生,他們守的不僅是聖人、長安,也是身後的無數人,因為他們是那些人的丈夫、兒子、父親、兄弟、朋友,甚至只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貴妃,打聽到了。」謝阿蠻趨步上前,小聲稟道:「他月餘前在雍丘,大敗了叛軍,想要收復開封。」
「聖人,哥舒翰一定是要反了!」楊國忠見他不語,只好再次提醒道。
田良丘問道:「疑在何處?」
事實上,他們有另一條出路,那便是與叛軍合作,一起「清君側」,此事,安慶緒已不止一次遣使遊說過哥舒翰。
她試著像過往那樣故作不經意地以妙語化解聖人的怒氣,結果卻被喝叱了一通,之後聖人遂開始冷落了她一陣子,顯然是要她好好反省,休再為不相干的人操心。
「他故意‘中風’,便是為了試探朕的心意。當時朕尚且未曾換了他,何況今日,一旦下旨,二十萬大軍西進兵諫,你來擋嗎?!」
「噗!」
城樓內,王思禮咬牙說了一句,雙眉倒豎,頗顯果決。
顏春卿身後又有兩個將領,頭上的盔甲都壓得很低,臉上纏著帶血的裹帶,讓人看不清面容。
這條路斷然是不能走的。
~~
潼關。
楊玉環遂招過張雲容,道:「你去聖人處探探,是晴是雨……」
「臣遵旨。」
王思禮沉默了片刻,終於有些沉鬱地吐出了一個字。之後,他反而痛快了許多。
「那就先平定了叛亂,再以平叛之威振臂一呼。」
「等平定了叛亂,只怕就來不及了啊。」
「停下!」
他之所以如此,乃因這幾人是他軍中最可能不同意之人,可沒人有異議,他們都點了點頭。
「聖意既決,也唯有如此了,否則再拖下去,朝廷追咎起來,斷了潼關的糧草,萬一大軍譁變,更是不妥。」
想必等到太平時節,薛白回來了,無非是像以往那般於御前談笑之中把罪名洗清過去,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張光晟身材高大,一雙眼睛極是凌厲,當仁不讓,上前道:「我退守潼關之前,曾想過要伏擊叛軍,因此在桃林塞設下了佈置。可惜,還未決戰,我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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