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無貴賤

「喏,還望恩相早些歇下,勿為國事太過勞神,下官必然輔佐縣令攻下首陽山。」…。

趙崇義得了一番教導,反而顯得愈發的崇敬、謙卑,如僕人一般把高尚褪在地上的鞋履擺好,方才告退。

高尚很滿意他的態度,點了點頭。

天不亮,縣衙後院便升起了炊煙,趙崇義特意吩咐後廚煮了高尚最愛吃的晚菘燉麵湯。

窗外大雪紛紛,一碗暖洋洋的酸湯讓人頗為愜意。

高尚吃過,竟是不急著馬上趕往洛陽,而是吩咐道:「去首陽山看看。」

這一段路他十分熟悉了,向北面策馬行了一個多時辰,抬頭能夠望到風雪中的高聳的群山,而圍山的兵馬營地就在山腳下,離著山路卻還有些距離。

「再往前便須小心了,賊人在山上架設了巨石炮,有時是能砸到此處的。」

高尚駐馬,觀察了一會兒,發現自己離開了兩個月,對首陽山的攻勢並沒有推進。反而撤掉了許多兵力,改為封堵。

朱希彩感受到了高尚的不悅,上前道:「丞相,說到底這就是一窩山賊。大燕國兵馬雖眾,眼下可不是剿山賊的時候。我已封鎖了下山的要道,斷絕了他們的糧草,早晚能困死他們。」

「這麼大一片山林,你困得死他們?」

朱希彩嚅嚅不敢答話,心想的是這窩山賊除了死守首陽山,也沒做什麼,高尚未免也太小題大作了。

事實上,首陽山一直還未被攻下,恰是因為它並非是戰略要地,自叛軍到了以來,薛白的私兵就從未從山中下來過。唯有可怖的陷阱、緊固的防事擋在進山的路上,不惹它就無礙。

高尚眯著眼,掃視了那延綿的群山,忽道:「你說,縱火將它燒得一乾二淨如何?」

「這可是邙山!」朱希彩驚道。

首陽山雖在東,亦屬於邙山山脈,而邙山之中葬著不知多少帝王,只朱希彩自上任以來聽說的就有東周的八位周王,東漢有五位皇帝,三國時的兩任魏帝以及吳、蜀後主等等。

「山林都是連成一片,萬不可放火啊,一旦燒到了帝王陵……」

「我不管什麼帝王。」高尚冷笑道:「我一介賤民,既已舉事造反,何懼幾個死去的帝王?」

這話狂傲,朱希彩卻不以為然,他並不認為造反與燒山有何相關,反正他是不可能做的。

幸而,高尚也只是說說,並沒有今日就要放火,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當眾詢問哪個士卒敢為信使,很快便有一個談吐不俗的兵士出列。

「守山的主將必是樊牢,告訴他是故人來信,大燕很快就要立國,我最後給他一次當開國功臣的機會。」

「喏!」

那信使應了,當即奔進了登山的小路,很快就消失在樹林當中……高尚一直等到午後,再也未見到他下來。

風吹雪落,天地寂寥。

「丞相,是否起行了?」

「走吧。」高尚還得趕赴洛陽,得要起行了

正此時,有一隊快馬從西邊狂奔而來,兩隊人馬迎面相遇,對面遠遠大喊道:「高尚可在?!」

高尚見是安祿山的旨意到了,遂翻身下馬,迎上去,應道:「臣在。」

如今安祿山雖還未稱帝,身邊卻已不缺宦官,一部分是洛陽紫微宮中原有的,另一部分則是剛淨身入宮侍奉的。今日來傳旨的宦官雖老,聲音卻很尖細,該是變聲前就閹過的,屬於洛陽宮城中歸附過來的。

但,就是這樣一個只因歸附就得到重用的賤奴,竟也敢在高尚這個元從功臣面前擺起了架子。

「陛下有口諭並旨意,高尚接旨。」

「臣接旨。」

高尚叉手應了,等了一會,見老宦官一手高高託著皇綾,始終不說話,只睥睨著他,愣了一會明白過來,只好跪倒在地,再次道:「臣接旨。」

「你個廢物!」老宦官忽然掐手一指,模仿著安祿山那氣急敗壞的語氣,罵道:「當初你與嚴莊說得好聽,眼下全然不是你等所言,還敢要當丞相?滾!休要再來相見。」

高尚先是一訝,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就是傳口諭,連忙作出驚慌之色。

接著,那皇綾便遞到了他面前,他雙手接過,展開一看,竟真是一道罵他的旨意。

「汝與我道萬全,必無所畏。今四邊至此,唯賴鄭、汴數州尚存,向西至關,一步不通,河北已無,萬全何在?!更不須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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