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相惜

天還未亮,薛白再次被敵軍攻城的號角聲吵醒。

他披了盔甲登上城頭,望著遠處那烏雲一般的陣仗,意識到叛軍的兵力補充得非常快,反賊從來不忌憚於強徵百姓。

遠遠地,有幾騎趕到了城下,令狐潮在盾牌的掩護下,對著城頭大喊了起來。

「賈賁、張巡,我等往日鄰縣任官,今有一事好言相告!且看箭信!」

隨著這句話,有叛軍騎兵上前,將一支利箭射向城頭。城上守軍不管原由,當即張弓也向他射去,他連忙狼狽逃竄。

「此為聖人之旨意,府君舉兵,皆為薛白之迫害逼迫!今聖人所命河北招討使賀蘭進明已發文書搜捕薛白,你等聽命於他帳下,豈非違旨不遵?!」

張巡過去拾起那支箭信,也不看,遞給南霽雲,讓其射回去。

他則走到薛白身旁,道:「太守,賊欲以離間計亂我軍心,可否容我壓他氣勢?」

「如何做?」

「令狐潮妻兒尚在城中羈押,可當眾斬之。」

薛白轉過頭,看了眼張巡的眼睛,發現他並非是不仁,眼神冷靜但也是有悲憫的,只是那悲憫很遠,憫的是全天下的蒼生與大唐的社稷,不為寥寥幾人所動。

「若任令狐潮胡言亂語,恐傷軍心,不如先傷他之心。」張巡很清楚該怎麼做,再次開口。

薛白也不知在想什麼,此時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很快,令狐潮的妻兒便被帶上城頭,站定之後,城上呼喝令狐潮看清楚,然後,刀斧手舉起刀,利落地斬下。

人頭滾滾落下城頭,無言地述說著戰爭的殘酷。

令狐潮目眥欲裂,大怒,喝令士卒強攻,誓要將雍丘城夷為平地。

叛軍遂在雍丘城外架起投石車,往雍丘城頭拋射石頭。

但薛白早已令人在城中造好了兩座巨石炮,等叛軍才架好投石車,城門拋射而出的巨石已經猛然砸向他們。

「嘭!」

伴隨著巨響聲,叛軍的投石車轟然碎裂,同時碎掉的還有他們攻城的信心……

如此,攻城月餘,雙方歷經大小兩百餘戰,中間還過了一箇中秋節,李庭望見久攻不下,而雍丘守軍對叛軍卻已造成了不小的傷亡,便起意撤去。

畢竟對叛軍而言,眼下最關鍵之處在於攻下潼關,精銳悉集於潼關,無暇東顧。

~~

張巡十分愛惜地擦了擦手中的千里鏡,往城外的叛軍大營望了許久。

末了,他心中不由感慨道:「真是利器。」

憑藉千里鏡,他方才觀察到了一些異樣,遂大步趕上城樓,到了薛白麵前,道:「太守,我推測叛軍要撤了。」

薛白正與姜亥對著地圖在低聲商議著什麼,聞言回過頭來,目光閃動,問道:「張縣令可是想出城追擊了?」

他近來向張巡也學到不少兵法,在戰術的運用上靈活了許多。

「正是。」

張巡道:「叛軍既退,我軍若乘勝追擊,必有所獲。」

薛白問道:「若是佯退,實設下伏兵又如何?」

「叛軍攻城不下,士氣低落,已無戰心,我等豈懼伏兵?」

張巡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奇怪的是,薛白也總是對張巡很有信心,但凡他提出計策,薛白總是依言調兵遣將。

於是,叛軍才退,雍丘城立即城門大開,唐軍襲捲而出,追著叛軍殺了過去。

事實又證明張巡的判斷是對的,叛軍根本無心應戰,但也沒想到唐軍會死纏爛打地追殺不止,直追了十餘里,叛軍終於大潰。

戰場上血流成河,南霽雲正遠遠盯著李庭望的帥旗追擊。

他雖是船工出身,卻有著不俗的騎術與箭術,是幾年前由一個流放的將軍教給他的,對方從來沒說過姓名,只說是隴右節度使皇甫公麾下。

這次,南霽雲見到了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王難得,有心效仿,今日便一直追著李庭望不放。

忽然,另一杆搖搖晃晃的旗幟落入了他的視線,是令狐潮。

「令狐潮在那裡!」

南霽雲拍馬便追,同時張弓搭箭,刻意壓低箭矢,連著幾箭魚貫射出。

他射箭天賦很高,只是練習的機會少,還有些生疏,好在終於射中令狐潮的馬匹,他忍不住展顏一笑,不等叛軍士卒們反應過來,上前,猿臂輕舒,一把提起了令狐潮。

是役,唐軍斬首兩千餘級,殺得屍橫遍野,俘虜叛軍四千有餘,輜重、糧秣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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