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壯膽

「王將軍的意思是,橫野軍的態度也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難得點頭道:「我有直覺。」

燕惟嶽驚訝於他僅憑直覺就敢冒險,思忖著,道:「即使如此,要從范陽駐軍的眼皮子底下穿過,還是太冒險了。」

隨著這個問題,屋中有了好一會的沉默,直到王難得忽然問了一句。

「伱們知道薛白嗎?」

「啊。」薛嵩一直沒有說話,聞言當即抬起頭來,想要開口。

「知道。」燕惟嶽道:「他送了我一首詩。」

「薛郎早知安祿山逆心,為此多有佈置,我到雲中之前,在長安見過他。」王難得道,「他給了我一些東西,也許能夠用上……」

冬天在長安,王難得其實還見到了王忠嗣。

那是他與李晟去延壽坊祭拜之後,王韞秀領他們去的,就在一間豐匯行分號錢鋪當中。

當時王忠嗣無不感慨地說了一句話。

「聖人老了,耳目不聰,為佞臣、叛逆所欺瞞,不聞天下之民怨,社稷恐有大震盪,非常之時,我輩可行非常之事。」

忻州。

因通往太原的商路忽然斷絕,諸多商旅被滯留在了驛館當中,自然是焦急不堪,抱怨連連。

具體知曉出了什麼情況的人其實不多。即使有大膽者跑到南面去看,也會被官兵阻住,告知他們「石嶺關有北擊契丹的兵馬調動,禁止通行」。

至於更多的,官兵沒有理由、也懶得告知他們。

三月初,一間酒家的二樓坐滿了商旅,其中,一個頭戴氈帽的五旬男子坐在窗邊,手裡持著酒壺,懶洋洋地看著天空。

他腰間佩著一柄長劍,被他另一隻手輕輕擺動著,敲打著窗柩,發出「篤篤」的輕響。

若有人仔細聽,那響聲其實富有韻律,原來這客商竟是隨手之間就譜出了一首流暢的曲子。

他想起了開元二十三年來到晉中時的情形,思緒飛揚,無聲地喃喃道:「清風吹歌入空去,歌曲自繞行雲飛。」

忽然。

「攔住他!」長街上傳來一聲大喝。

隨著這聲音,一個年輕人從小巷中飛奔而出,身後則跟著圍捕他的官差。

那年輕人與一個挑著糞水的漢子撞了個滿懷,隨手便操起一個糞桶砸在一個官差頭上,「嘭」的巨響,之後又是一片亂鬥。

酒樓上的客商見狀,捻著長鬚,眯起了眼,目光打量,見到了年輕人腳下穿的是一雙鹿皮軍靴,身上穿的衣袍很髒了,但還是能看出是軍袍。

這客商於是站起身來,大步往樓下走去。

二樓還在吃喝的酒客中便有人抱怨了一句。

「他又要惹事了。」

隨著這句話,數名商賈打扮的漢子站起身來,跟著那客商奔了過去。

長街上,那年輕人已經跑走了,但地上還留著他那沾了糞水的腳印,空氣中的臭味濃郁。

「追!」

巷子前面是一條死路。

薛巋停下腳步,聽著身後的追喊聲愈來愈近,他咬咬牙,橫起手裡的扁擔,準備應敵。

忽然側邊的一道小院門開了,有人用力拉了他一把。

「過來!」

薛巋一愣,還未反應過來,那小院門又被關上。

有人拉著他匆匆而走,只留給他一個戴著氈帽的背影,他們穿過這間民宅,又進了另一間民宅。

「你好臭。」

對方轉過頭來,是個有著三縷長鬚的五旬男子,面容俊朗,客商打扮,腰間佩著長劍。隨手便拋來了一身衣物,道:「換上。」

「多謝恩公救命。」薛巋不忘抱拳行禮再更衣,「敢問恩公尊姓大名?」

「李白。」

薛巋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瞪大了眼。

「哈哈哈,李白,字太白,號青蓮,你問我姓名,我便告訴你。現在換我問你,是雁門還是代州的軍士?」

「雁門。」薛巋連忙自報了姓名,之後滿懷好奇地打量了李白好一會兒,「先生是如何知曉的?」

「我是天上太白星,自可見世間事。」

「啊?」

李白促狹一笑,道:「傻小子,不逗你了,隨我來吧。」

薛巋連忙跟上他,道:「不瞞李先生,我隨將軍守雁門,遭遇反賊勾結契丹攻勢,將軍命我求援,這是我的信令,先生可能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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