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還沒反

高尚很敏感,下意識地警覺起來,像是一隻聽到了猛獸腳步聲的兔子,豎起了長長的耳朵。

「就是那個薛白。」平洌道,「想當年我在長安應試,他還只是個白身,如今已做到一方太守了。」

說著,他留意到高尚那滿是燒痕的臉上神色可怕,停下了話頭。

嚴莊道:「常山太守裴玉書前陣子因窩藏李白被罷免了,新的人選還未定下,府君忙著動身往太原。被朝廷趁機安插了這樣一個角色進來。」

「呵,明面上加銜尚書左僕射,背地裡遣人來掣肘,這就是聖人的信賴。」

若說方才還只是嘲諷,此時對於聖人加官一事則是記恨了。

三人之中,高尚對薛白最是在意,沉著臉,喃喃道:「薛白如今到哪了?」

過了兩日,范陽軍完全控制了雁門關,事情進展得可謂是很順利,但美中不足的是,還有一小隊雁門守軍往西北方向逃竄了。

無非是派騎兵去追剿罷了。

之後,留下蔡希德鎮守著雁門關,安守忠帶著諸將前往代州,準備合兵前往太原。

代州都督府內,地磚上的血跡還未擦拭乾淨。

從雁門回來的諸將抵達時,卻聽說安祿山正坐在那發脾氣,具體也不說是何原因,但因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安祿山已經處死了不少人。

「讓我先見見府君。」高尚道。

他是跟隨安祿山多年的心腹了,當年作為掌書記時就常常出入安祿山的寢室。有時說著話,安祿山聽著睡著了,高尚也不敢叫醒安祿山,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等著,哪怕等一個通宵,因此,兩人之間另有一份情誼。

此時步入堂中,只見地上橫著一具屍體,是一個大夫。

安祿山手提著一把刀,正怒容滿面地站在那。他太過肥胖,光是站著都顯得很累。

「不知府君因何發怒?」

「氣死我了!」

高尚上前想扶著安祿山先坐下說,安祿山卻不肯坐,把沉重的軀幹傾在高尚身上,道:「坐不了。」

「府君怎麼了?」

「把衣袍掀起來。」

安祿山沒有繫腰帶,也許是因為沒那麼長的腰帶吧。高尚很輕鬆就掀起了他的衣袍,見到了一層層白花花的肥肉。

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肥肉上還長滿了一個個紅瘡,有膿水從其中流出,佈滿了整個腚。

「我屁眼生瘡了!」安祿山怪聲尖叫道:「一定是我阿爺被人咒了‘生兒子屁眼生瘡’!」

高尚知道這是因為他太過肥胖了,常年坐在貂皮大毯上所致,他遂任他倚在自己身上,努力撐住那沉重的身體,緩緩道:「府君,皮膚潰爛,坐不能坐、躺不能躺的痛楚……我懂的。」

安祿山轉頭看去,見到了高尚那被燒燬的皮膚,哇哇大哭起來,喊道:「太苦了哇,阿尚。他們不知我的苦,只會勸我‘沒事沒事’,我把他們殺光!」

兩人這般相擁了好一會,高尚漸漸撐不住了,只好把李豬兒喚來,招呼人扶著安祿山,讓他能夠站著說話,又不至於太累。

之後,安慶緒到了,見他阿爺如此受折磨,連忙上前,跪在地上用手拖著安祿山的肚子。

「二郎,你這是做甚?」

「阿爺常說‘帶著這麼大一個肚子能不累嗎?’兒子盼能為阿爺分憂。」

「好好好,二郎真是孝順。」

如此,終於可以開始議事。

嚴莊眼看眾人都攙扶著安祿山,遂也上前扶了一把,開口道:「佔下雁門關、代州,河東的四支兵馬中,天成、橫野、大同三軍幾乎都已聽從府君節制,唯有云中軍還未有答覆。目前,蔡希德已經派人前去招撫……」

「可莫讓朝廷知曉了。」安祿山嚷道,「我們得悄摸摸地積攢實力,不敢明著造聖人的反。」

他這般謹慎,諸將也沒辦法,只好依他心意。

張通儒道:「眼下還有一個麻煩,新任的河東節度副使、太原尹楊光翽已經赴任太原了,他是楊國忠的人,這次巧取代州就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想瞞過他很難。」

「那就殺了!」何千年十分果絕。

「不要急嘛。」安祿山摸著肚子,道:「等我們到了太原,會一會楊光翽再談,能拉攏一個就拉攏一個。記住,我們可還沒反。」

安慶緒跪在那,雙腿逐漸發酸,他感到手上有什麼東西黏黏的,抬頭一看,見是他阿爺腰上的瘡流出了膿,十分噁心。

他不由在想,阿爺這樣子還能活幾年?想必是因為自知活不久了,才會猶猶豫豫始終不肯造反,並且說出這樣軟弱的話來。

太原。

這裡是大唐王朝的龍興之地,其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若要說它作為北都與旁的城池有何不同,首先就是太原城西北隅設有宮城,名「晉陽宮」,開元十一年,當今聖人曾巡幸居於晉陽宮。太原尹也稱作太原留守,所謂「留守」,指的是天子出巡,為維持都城秩序而設的官員。

除此之外,太原還是整個大唐的屏障,它居於山西腹地,依託周圍的龍山、蒙山、臥虎山等大大小小的山脈,石嶺關、天門關、赤唐關、娘子關等關隘,成了「襟四塞之要衝,控五原之都邑」的戰略要地。它本身還有著堅固的城牆,周長四十餘里,高四丈,由西城、中城、東城組成,雄偉壯觀,易守難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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