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使來了,可想死胡兒啦。」
安祿山當時敗給契丹,還是靠孫孝哲全力保護才得以逃脫的,他就不可能當著這麼多心腹的面斬殺了愛將。乾脆指著孫孝哲罵道:「你這魯莽胡人,就算與王忠嗣有恩怨,也不該動手,氣煞我也!」
安祿山臉上那憨厚帶笑的表情便凝固住了,漸漸顯出些陰冷之態。這裡是范陽、是他的地盤,他不需要偽裝得滑稽可笑,周身散發著讓人恐懼的氣場。
馮神威原本已經想好了該以怎樣興師問罪的態度面對安祿山,方能傳達聖人的質問。然而進了殿,頭一抬便見到這麼多人,嚇了一跳,莫名地感到了背脊發涼。
雖然還是過往的語調,但馮神威聽在耳裡,感受卻大不相同,他側過頭,讓人把孫孝哲帶了上來,開口說起驪山之事。
末了,馮神威道:「請安府君莫怪,孫將軍在驪山的所作所為聖人可是親眼所見……」
他話音未了,一個婦人已從安祿山身後衝了出來,徑直撲向孫孝哲,用契丹語哭喊著什麼。
高尚對此不以為然,應道:「府君要做大事,何必在意這等細枝末節?」
狀,這次孫孝哲之事就是明證,眼下府君不肯殺孫孝哲,已讓昏君忌憚,沒有選擇了,只能反!」
「不錯。」嚴莊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與其等到皇帝對府君起了殺心,不如先動手為強。」
「動手?」安祿山大驚,叱罵道:「動什麼手?萬事都還沒準備好。」
兩人原本就沒準備說服安祿山真就現在舉兵,無非是不斷灌輸,讓安祿山早作準備。
嚴莊道:「府君放心,朝廷如今用楊國忠這種蠢材當宰相,就像一棵看起來高大茂密的樹,裡面已經被蟲子蝕空了,只要一推就倒。」
高尚亦道:「昏君不理朝政,只顧享樂,府君殺到長安、奪了皇位,輕而易舉。」
安祿山才不上這兩人的當,但沒辦法,他凡事倚重著他們的才智。便如此次徵契丹一戰大敗之後,正是他這些謀主們出謀劃策、甚至跋涉至草原與李懷秀談判,締結了盟約,之後利用契丹偷襲了奚族,轉敗為勝,使得他的實力不減反增。
偏是這些謀主們一直以來野心勃勃,總是攛掇著他造反。
至於他想不想造反呢?雖說不服太子李亨,但除此之外,他是被架在那個位置上、不得不造反的人。
「兩位先生不要急。」安祿山依舊用一直以來的藉口拖延著,道:「河東節度使還未到手哩,沒有河東的地勢,如何殺入長安。」
這是實話,要從他所據的地盤進入關中必須要穿過太行山、或攻破潼關,遠遠不像河東有著居高臨下的地利。
高尚、嚴莊見他表了態,互相對視一眼,由嚴莊道:「那就請府君早做準備,我等必設法讓府君兼任河東節度使。」
「有主意了?」
「王忠嗣已死,此事不難。」
「真死了?」
「孫孝哲劈了他兩刀,說他定是已死了,朝廷才會稱他病逝了。」
「那就好。」安祿山拍掌大笑道:「這樣看來,孫孝哲這次算是立了大功。」
「不錯,相比殺了王忠嗣,惹得昏君猜疑又算得了什麼。」
三人計議過後,高尚、嚴莊退出堂屋。
高尚解下了面具,露出那張燒得可怖的臉,沐浴著皎潔的月光,悠悠問道:「你打算如何助府君取河東?」
「實在不行,先硬奪了雁門關再反,我們也可佔下先機。」
「只怕府君還有顧慮啊。」
「快了。」嚴莊道,「我有預感,很快能消除這些顧慮。」
高尚用手指撫摸著自己那傷痕起伏的臉頰,喃喃道:「你說,我們殺了馮神威,府君是否就必須造反了?」
「不急於一時,府君說的也有道理。」
嚴莊說著,瞥見了高尚臉上那神秘的笑意,反應過來,驚問道:「伱已經派人去殺了?!」
「呵呵。」
「你比我還瘋!」
嚴莊罵了一句,連忙往馮神威下榻之處奔去,阻止此事。
高尚站在那任他離去,臉上泛著嘲弄之色,喃喃自語道:「緊張什麼?你們所有人都高估了朝廷,而低估了府君的實力啊。」
自從燒傷之後,高尚變得不好女色,從未再讓女人服侍過他。
他睡覺時也絕不讓旁人靠近,除了田乾真。因當年被田乾真從大火中救出,他甚至在睡夢中都能通過氣味感受到接近他的人是不是田乾真,若不是,他就會驚醒過來。
次日,一覺睡醒,高尚便見田乾真正坐在他的榻邊。
「阿浩來了,你殺了馮神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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